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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05章 周怀民的旧同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5章 周怀民的旧同事
    周怀民想起韩守义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旧居民区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废弃家属楼,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半天没说话。

    楼体外墙掉皮,楼道灯一闪一闪,墙上贴满褪色通知。

    拆迁告知。

    停水通知。

    文明养犬。

    还有一张二十年前的寻物启事,只剩半张,风一吹,像旧人的手在墙上抓。

    白芷背着记录包,跟在陈二身后。

    她一进楼道,就闻到潮湿水泥和老药味。

    很旧。

    旧得像有人把一整段过去泡在水里,没让它烂,也没让它活。

    周怀民终于开口:“韩守义,跟我同一批进所。人轴,爱较真,办案不看脸色。那年七个年轻人接连死,他觉得不对,偷偷查了很久。”

    陈二问:“后来呢?”

    周怀民喉咙发紧。

    “后来他病倒了。”

    楼道灯啪地暗了一下。

    周怀民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临死前,他一直说一句话。”

    白芷握紧笔。

    “什么?”

    “衣服量错了。”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哒。

    像缝纫机踏板踩了一下。

    周怀民后背一僵。

    陈二却连脚步都没停,只淡淡道:“怕就走后面。”

    周怀民立刻骂:“谁怕了?我就是膝盖不太好。”

    陈二嗤了一声。

    “膝盖不影响嘴硬。”

    白芷本来有些紧张,听到这句,反倒松了半口气。

    她看得出来,陈二没阻止周怀民来。

    但也没准备让他逞强。

    这是一种很怪的信任。

    不护在玻璃罩里,也不让人白送命。

    三人上到四楼。

    走廊尽头那户门口,挂着一只旧布袋,袋里插着枯掉的艾草。门牌生锈,只能看清一个“韩”字。

    周怀民抬手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赵嫂,是我,周怀民。”

    屋里传来拖鞋擦地的声音,很慢,很轻。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后,眼神浑浊,手里攥着门链。

    “谁啊?”

    周怀民凑近一点:“赵嫂,我,老周。守义以前的同事。”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像从雾里认人。

    “老周?”

    “哎。”

    赵婶手抖了一下,门链却没松。

    “守义不在了。”

    周怀民眼圈一红:“我知道。我来看看他留下的东西。”

    赵婶眼神忽然警惕起来。

    “不行。”

    她想关门。

    陈二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抬眼看向屋里。

    “万福生。”

    三个字一出口,赵婶动作顿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冒出很清醒的恐惧。

    “你们……也见到他了?”

    周怀民心里一沉。

    “赵嫂,你知道?”

    赵婶嘴唇哆嗦,慢慢解开门链。

    “进来,别站门外。”

    屋里很暗。

    客厅堆着旧家具,墙上挂着韩守义的黑白照。照片里的男人三十来岁,眉骨硬,眼神直,看人像在审案。

    照片下方供着一盏小灯,灯油快干了。

    赵婶把门锁死,又拉上窗帘,才从床底拖出一只铁盒。

    盒子上贴着几层胶布。

    她手抖得厉害,撕了半天没撕开。

    周怀民接过去,低声说:“我来。”

    胶布撕开的声音很刺耳。

    像撕寿衣上的封线。

    铁盒打开,里面有半卷录音带,一张撕碎后又用线穿起的纸,还有一枚旧铜尺。

    铜尺不长,颜色发暗,两边刻着密密麻麻的寸线。

    白芷刚伸手,指尖还没碰到,就看见尺面上浮起七个小孔。

    每个孔里,都堵着一缕黑灰。

    像烧过的灯芯。

    她脸色一白:“陈二,这东西有灰。”

    陈二拿出帕子,把铜尺包住,没让她碰。

    “量寿的。”

    赵婶忽然抬头:“别碰!”

    她声音尖得吓人。

    “守义就是碰了它,回来肩膀上就多了一圈红印,像被针缝过。第二天开始咳血,第三天就起不来。”

    周怀民猛地看向铜尺。

    “他查到了这个?”

    赵婶点头,眼泪一下下来。

    “他那时候说,年轻人死得不对。说万福生给每个人都量过衣,量的不是衣,是命。他要去问清楚。”

    白芷把录音机拿出来。

    机器很旧,电池早就漏液。林照夜派来的技术员在楼下守着,白芷用备用设备把磁带接上。

    滋啦——

    杂音响起。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先是风声。

    然后是韩守义的声音。

    “万福生,我问你,赵明远死后,沈桂兰怎么三天就能下床?”

    录音里的韩守义很年轻,声音压着怒。

    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响起。

    “韩警官,人老病好,是福气。”

    万福生。

    哪怕隔着二十年的磁带,那个声音还是湿冷得像寿衣铺的红灯。

    韩守义冷声道:“刘成死后,罗家老爷子康复。何大江死后,钱家老太太醒了。七个年轻人,七个富贵老人。你跟我说福气?”

    万福生笑了两声。

    “老的肯出钱,年轻的肯签字,账上两厢情愿。”

    啪的一声。

    像韩守义拍了桌子。

    “那是骗签!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是命!”

    万福生声音还是不急。

    “协议写得明明白白。补贴、服务、祈福、长期承诺。人穷的时候,字看不清,不怪铺子。”

    周怀民攥紧拳头。

    白芷笔尖发抖,却一字不落地记下。

    人穷的时候,字看不清,不怪铺子。

    这话比鬼还恶心。

    韩守义在录音里骂了一句:“你这是害人。”

    万福生叹气。

    “韩警官,你也是基层出来的,应该知道,人命本来就不一样贵。”

    韩守义怒道:“少放屁。命不贵,是被你们这些人卖便宜了。”

    录音里忽然响起缝纫机声。

    哒。

    哒哒。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

    韩守义厉声道:“你干什么?把尺子放下!”

    万福生轻轻笑了一声。

    “韩警官,别动。我给你量量。”

    接着是一声闷哼。

    磁带里传来椅子倒地声,喘息声,布料摩擦声。

    韩守义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衣服……量错了……”

    滋啦。

    录音断了。

    屋里死一样安静。

    赵婶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周怀民站在原地,眼睛通红。

    他像是又回到二十年前,站在韩守义病床前,听那个硬骨头男人一遍遍说胡话。

    那时没人信。

    他也没信。

    陈二把录音带收起来,放进白芷的证物袋里。

    “这段能入账。”

    白芷点头,声音很轻:“我记下了。”

    周怀民忽然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掉下来一片。

    “我当年为什么没听懂?”

    陈二看他。

    “听懂了,你也斗不过寿衣铺。”

    周怀民咬牙:“那我现在呢?”

    “现在你还有三日。”

    陈二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想查,就查。想送死,我不拦,但会把你拖回来,麻烦。”

    周怀民眼眶发红,却笑了一下。

    “你小子说话真难听。”

    “难听能活命。”

    赵婶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还有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纽扣。

    黑色,老式中山装纽扣,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万”字。

    “守义临死前攥着这个。他说,尺子量人,纽扣认衣,灯芯养寿。让我谁也别给。”

    陈二看了一眼纽扣。

    没接。

    “先包好。”

    赵婶愣住:“这个没用?”

    “太有用了。”

    陈二淡淡道,“现在碰,今晚你也得被量。”

    赵婶脸一下白了。

    白芷立刻把布包封好,外面贴上符纸样的证物封条。

    她抬头看陈二:“铜尺七孔,对应七盏寿灯?”

    “嗯。”

    陈二隔着帕子捏起铜尺。

    尺子刚离开铁盒,整间屋子的灯忽然同时灭了。

    窗帘无风自动。

    走廊里传来极远的缝纫机声。

    哒哒哒。

    赵婶尖叫一声,周怀民立刻挡到她前面。

    白芷后退半步,胸口发冷。

    陈二把铜尺往桌上一按。

    “闭嘴。”

    缝纫机声停了一瞬。

    随即,声音更近了。

    哒哒哒哒哒。

    像在门外。

    又像在每个人耳朵里。

    楼下传来林照夜的声音:“楼道温度异常下降,所有人警戒!”

    陈二抬手,把青铜小秤放在门口。

    秤砣一落。

    门缝里钻进来的红线,被压断了三根。

    屋内灯光啪地亮起。

    但周怀民忽然闷哼一声。

    白芷转头,看见他右肩衣服慢慢渗红。

    “周叔!”

    周怀民低头扯开领口。

    肩头皮肤上,出现了一圈细细针脚。

    红线扎进肉里,像有人隔着虚空,正在给他缝肩宽。

    赵婶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守义当年……就是这里……”

    周怀民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叫。

    “没事,小伤。”

    陈二走过去,抬手按住他肩头。

    红线猛地一缩,像活虫一样往皮肉深处钻。

    陈二眼神冷下去。

    “提前开工了。”

    白芷立刻记录。

    铜尺取出。

    寿衣铺缝纫声提前响。

    周怀民肩头出现量衣针脚。

    林照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需要送医吗?”

    陈二说:“医生治不了裁缝。”

    周怀民额头冒汗,还想嘴硬:“我真没事。”

    陈二看着他。

    “闭嘴,省寿。”

    周怀民终于不说话了。

    陈二取出一枚铜钱,按在周怀民肩头针脚上。

    针脚被压住,红线不再往里钻,但也没有消失。

    白芷看着那枚铜钱,知道这只是暂缓。

    跟姜晓雨一样。

    都是赊。

    陈二在用无归的账,拖两个快被寿衣铺收走的人。

    这不是无代价的。

    她刚要开口,陈二就看了过来。

    “想写就写,别盯我。”

    白芷低头。

    还是写了。

    陈二临时压针脚,代价未显。

    陈二啧了一声。

    “白记账的,你现在越来越不听话。”

    白芷抬头:“你可以别总瞒账。”

    陈二沉默半秒,移开视线。

    林照夜把录音、铜尺、撕碎协议全部拍照封存,同时把资料传给许闻舟。

    许闻舟的视频很快接进来。

    他看见铜尺七孔,眼神明显亮了。

    “这东西是寿衣契的核心量具。七孔不是装饰,是灯位。每个孔对应一盏寿灯,孔里黑灰应该是灯芯残灰。只要解析孔位和尺纹,就能反推出寿衣铺主契的走线。”

    陈二看向屏幕。

    “别解析完整契文。”

    许闻舟一愣。

    “为什么?”

    “你想被量?”

    许闻舟沉默了。

    陈二语气不重,却带着压迫感。

    “知识能开门,也能把门里的东西请出来。你一个人看完整寿衣契,万福生今晚就能给你裁衣。”

    许闻舟喉结动了动。

    “明白。我只做外层比对,不触发主纹。”

    陈二淡淡道:“好奇心值不了几天寿。”

    许闻舟苦笑:“记住了。”

    赵婶忽然看向周怀民,哑声问:“老周,守义是不是白死了?”

    周怀民捂着肩,额头还有汗。

    他看着墙上韩守义的黑白照。

    照片里的老同事仍然直着眼,像还在等一个迟到二十年的结果。

    周怀民慢慢站直。

    “不白死。”

    他声音很哑,却很稳。

    “以前我没听懂他的话,现在听懂了。”

    他看向陈二。

    “陈二,我跟你去寿衣铺。”

    白芷立刻皱眉:“周叔,你现在不能硬撑。”

    周怀民看着她,笑了一下。

    “丫头,我怕死。真怕。”

    他抬手按了按肩头红痕。

    “但我更怕再让他们说,两厢情愿。”

    陈二看了他一会儿。

    “跟可以。”

    周怀民眼神一亮。

    陈二继续:“不许乱碰,不许乱喊,不许冲到我前面。”

    周怀民嘴角抽了抽:“你把我当犯人训?”

    “犯人都比你听话。”

    林照夜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这点我同意。”

    周怀民气得瞪了他一眼。

    气氛刚缓一点,楼道灯忽然全灭。

    黑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剪刀声。

    咔嚓。

    赵婶供桌上的韩守义照片,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照片背后,红线缓缓浮出一行字。

    量尺归铺。

    偷尺者,今夜加针。

    周怀民肩头的针脚猛地亮起。

    同一时间,窗外的第九街方向,明明还没到子时,却传来缝纫机声。

    哒哒哒。

    哒哒哒。

    陈二抬眼看向窗外,声音冷了下来。

    “万福生急了。”

    他把铜尺收进黑布袋。

    “走。”

    “今晚先拆他的尺,再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