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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當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32章 願替你受一刀-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232章 願替你受一刀
    白芷筆記上的那行字剛浮出來,紙人館外就下雨了。

    不是大雨。

    是細得像紙灰的雨,落在第九街青石板上,沒聲音,卻帶著一股燒過白紙的腥味。

    有人願替你受一刀。

    白芷盯著那七個字,心口猛地一沉。

    紙娘娘沒急著動剪子,只站在燈下笑。

    那笑太溫柔。

    溫柔得像已經把刀遞到了別人手里。

    陳二抬眼,櫃台銅鈴輕輕晃了一下,卻沒有響。他按住鈴身,聲音冷得像舊鐵。

    “她繞開你了。”

    白芷立刻明白。

    紙娘娘不是只想剪她的影。

    她要先剪白芷身邊人的心。

    白芷轉身就往外沖。

    紙娘娘輕聲道︰“白姑娘,人老了,骨頭硬,影子也厚。替晚輩擋一刀,沒什麼不好。”

    白芷腳步一頓,臉色一下白了。

    周懷民。

    第九街外,老茶攤還亮著一盞黃燈。

    雨水順著塑料棚沿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舊木桌邊。茶攤老板剛端來一碗餛飩,熱氣裹著蔥花香往上冒,把這條陰沉的街口燻出一點人間氣。

    周懷民坐在小方桌旁,舊夾克肩頭濕了一片。

    他沒動筷子。

    一雙老眼盯著第九街深處,嘴里罵罵咧咧。

    “一個個都不省心。”

    “陳二那小子嘴硬,白丫頭又倔。”

    “紙人館那玩意兒,一听就不是正經鋪子。”

    茶攤老板擦著手走過來︰“周叔,趁熱吃,涼了腥。”

    周懷民擺手︰“放著吧,我等人。”

    老板剛想勸,忽然揉了揉眼。

    一陣紙灰混在雨霧里飄過,像有人在他眼前撒了一把細白粉。

    他愣了愣,轉身進了後棚。

    小方桌上,多了一張紙。

    那紙折成護身符的樣子,白得發亮,邊角還沾著一點紅線。

    周懷民先是一愣,隨即抄起筷子就想把它撥到地上。

    “邪門東西,滾遠點。”

    紙符卻自己展開了。

    里面傳出一個溫柔女聲。

    “周先生,你想保護白芷嗎?”

    周懷民手一僵。

    那聲音像鄰家女人閑談,輕輕柔柔,不嚇人,反而讓人心里發軟。

    “她在紙人館里很危險。”

    “有人要剪她的影。”

    “她太年輕,命線又薄,再被剪一次,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周懷民臉色變了。

    “少胡說八道。”

    紙符上慢慢浮出畫面。

    白芷站在紙人館里,手里的筆記本被針孔扎穿,紙灰從孔里滲出來。她臉色蒼白,卻還擋在紙人陶映真面前,不肯退。

    下一瞬,陳二腳下那道淡影被白剪子挑起,剪出一片空白票痕。

    周懷民呼吸一滯。

    畫面又變。

    紙人館白燈搖晃,滿牆紙人無風而動,白芷的手腕上纏著一道細細紙線,紙線另一端連著一把剪刀。

    剪刀懸在她影子上方。

    只差一寸。

    紙符里的女聲更輕了。

    “只要你按個手印。”

    “老骨頭替她擋一次。”

    “只剪你一寸影,不傷她一分命。”

    紙上浮出一行字。

    願替白芷受一刀。

    當物︰周懷民一寸老影。

    所求︰白芷免一次剪影。

    周懷民喉結滾了滾。

    他當然知道不對。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騙子,見過邪門事,見過壽衣鋪里借來的壽,也見過舊鐘樓里被偷走的時間。

    可這一行字,偏偏扎在了他心窩子上。

    白芷才多大。

    以前未來被人當過,現在又被紙人館盯上。

    陳二那小子再厲害,也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他一個老頭子,影子剪一寸算什麼?

    反正活到這歲數,骨頭也舊了。

    能替孩子擋一下,也值。

    周懷民罵了一聲︰“他娘的。”

    他把手縮回去,又伸出去。

    紙符很懂人心。

    它沒有催。

    只是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

    你不簽,她會疼。

    周懷民眼眶一下紅了。

    他想起白芷第一次來老茶攤,捧著熱茶,手還在抖,卻硬說自己沒事。

    想起陳二站在櫃台後,嘴上冷冰冰,袖口卻被血染濕了一截。

    想起第九街這一場又一場怪事里,年輕人都沖在前面,他這個老東西只能在外頭等。

    等消息。

    等天亮。

    等人回來。

    他忽然低頭,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珠冒出來,落在指腹上。

    紙符輕輕一顫,像活物聞見了肉味。

    “按下去。”

    “白芷就少疼一次。”

    周懷民的手慢慢往下落。

    就在血指快踫到紙面的那一刻,一只手從雨霧里伸出來,狠狠搶走了紙符。

    “周叔!”

    白芷沖得太急,膝蓋撞在桌角,疼得臉色發白。

    可她死死攥著那張紙,指節都泛了青。

    周懷民愣住。

    “白丫頭,你怎麼出來了?”

    白芷沒答。

    她看見周懷民指尖的血,眼眶一下紅了。

    “你要簽?”

    周懷民張了張嘴,像個做錯事被抓住的老人,聲音低了下去。

    “我就……我就想替你擋一下。”

    “就一下。”

    “我這麼大年紀了,少一寸影子怕什麼。你還年輕,你不能再被剪了。”

    白芷攥著紙符,肩膀微微發抖。

    她沒有罵他。

    也沒有怪他。

    她只是看著周懷民,聲音哽得厲害,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

    “周叔,你是不是又想替別人決定?”

    周懷民整個人一僵。

    雨聲像忽然變遠了。

    茶攤的燈晃了一下,熱餛飩的白氣還在往上冒,像最普通不過的夜晚。

    可這句話,比紙娘娘的剪子還鋒利。

    周懷民嘴唇動了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

    白芷眼淚落下來,砸在紙符上,燙出一個小小灰點。

    “可我最怕的,就是別人說心疼我。”

    “我以前的未來,也是被人說為了我好,轉來轉去,簽沒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所有人都說,那是為了救我。”

    她抬手擦掉眼淚,眼神卻越來越穩。

    “周叔,我不怕疼。”

    “我怕有一天醒來,發現我的命又被別人好心簽掉了。”

    周懷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那根咬破的手指懸在半空,忽然像重得抬不起來。

    他想說自己不會害她。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因為白芷說的不是害。

    是替她決定。

    紙符忽然劇烈抖動。

    白紙邊緣裂出細細紙絲,像活蟲一樣纏向白芷手腕。

    紙娘娘的聲音從里面響起,溫柔不再,反而帶著一絲冷意。

    “白姑娘,長輩疼你,你也要拒絕?”

    “拒絕保護的人,最後可沒人救。”

    紙絲一圈圈纏上白芷手腕,越收越緊。

    周懷民急了,伸手就去扯︰“沖我來!別踫她!”

    紙符等的就是這句話。

    白紙上那行“願替白芷受一刀”猛地亮起,周懷民的血指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住,朝紙面按去。

    白芷撲過去,雙手死死壓住他的手。

    “別按!”

    紙符發出刺耳的笑聲。

    “他願意。”

    “你攔不住善意。”

    就在這時,遠處紙人館方向傳來一聲鈴響。

    叮。

    不大。

    卻像直接敲在所有人的影子上。

    紙符猛地僵住。

    纏住白芷手腕的紙絲停在皮膚表面,只差一點就要鑽進去。

    紙人館內。

    陳二站在櫃台後,指尖按著銅鈴,眼神冷得嚇人。

    紙娘娘隔著滿館白燈看他,袖中剪刀輕輕顫動。

    陳二只說了一句。

    “這筆賬,記你頭上。”

    銅鈴第二聲沒響。

    因為一聲夠了。

    茶攤外,白芷趁紙符停住的瞬間,把手腕從紙絲里掙出來。

    她掌心還留著之前無歸燈濺落的一點火星,很小,像將熄未熄的紅灰。

    那是陳二剛才把保護契殘頁遞給她時留下的。

    白芷看了一眼周懷民。

    “周叔,我自己燒。”

    周懷民眼眶通紅,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厲害。

    “好。”

    白芷把紙符按在那點火星上。

    紙符尖叫起來。

    白紙卷曲,紅線扭動,里面不斷浮出畫面。

    白芷被剪影。

    周懷民倒在雨里。

    陳二影子淡成一張空白票。

    林照夜在封控車里抬頭,卻來不及趕到。

    那些畫面都在騙她。

    都在逼她後悔。

    白芷咬著牙,手沒有松。

    “我的傷,我自己認。”

    “我的命,誰也別替我簽。”

    火星終于燒穿紙符。

    白紙轟的一聲燃起青白火焰。

    紙灰飛起來,在雨里短暫拼成一張小小契面。

    契面上浮出一行黑字。

    保護契拒簽。

    轉入強制剪影。

    周懷民臉色一變︰“啥意思?”

    白芷還沒回答,紙灰已經落進雨水里。

    灰水順著茶攤邊的石縫往第九街流去。

    一縷一縷。

    像黑色細線。

    紙人館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紅光。

    白芷抬頭。

    第九街深處,紙人館所有白燈,在同一瞬間轉紅。

    雨里,像掛滿了剛睜開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