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女。
少女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腰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容貌极美。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脚下被一块碎砖绊了一下，“呀”地轻呼一声，身子往前一栽。
一只手头也没回地拎住了她的后领。
少年单手把人稳稳提住、放下，动作行云流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看路。”
他淡淡丢下两个字。
“哦……”
白发少女乖乖应了一声，老实了片刻，便又揪着少年后腰的衣料凑了上来，贴着他的背，探出小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四下乱瞟。
“这院子怎么破成这样呀……”
“他们为什么都趴在地上？”
少年由着她一问一答，偶尔“嗯”一声，算是回答。
正是轩启和慕秋楠！
林知微其实早就逃出了九天道宫。
大婚当日，她按计划趁乱脱身，可没走出多远她就停住了脚步。
她跑了之后，羽化仙庭和九天道宫的人抓不到她，绝对会迁怒姜念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知微半刻都待不下去，掉头就往回赶。
为了稳妥，她还偷偷联系上了慕秋楠。
也是联系之后，她才知道九天道宫现在的状况。
什么叫已经谈妥了，暂时安全了？！
林知微：“？？？”
她听得一头雾水，可也没心思细究。
她满心满眼都是还留在杂役院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姜念凡。
姜念凡看到轩启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方才的后怕、紧张、担心，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挣开林知微的手，热情地迎了上去，差点没热泪盈眶。
“你小子终于来了！”
轩启看着扑过来的姜念凡，眼皮微微一动。
“嗯。”
轩启面无表情地点头。
姜念凡却已经围了上来，絮絮叨叨，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挺起胸膛。
“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个叫周虎的，超脱境七重天，非要弄死我！不过嘛，对你哥我来说也就那么回事，衣角微脏罢了……”
林知微就站在他身后。
她方才明明亲眼看见，师父扶着老槐树，脸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直打颤。
可她抿了抿唇，非但没有点破，反而轻轻“嗯”了一声。
“师父很厉害！”
姜念凡一听，腰杆顿时挺得更直，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看看！看看！还是知微实诚！”
轩启：“……”
慕秋楠从轩启背后探出脑袋。
她看看唾沫横飞的姜念凡，又看看一本正经替他圆话的林知微，冰蓝色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一个吹得天花乱坠，一个捧得面不改色，这师徒俩搁这儿合伙演呢？
此刻，姜念凡也注意到了轩启身后的慕秋楠。
姜念凡挠了挠头，眼中多了几分困惑。
这人他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姜念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白发少女一进院子就亦步亦趋地跟在“方程”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去，活脱脱一条小尾巴。
他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方程，这位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话音刚落。
慕秋楠的目光“唰”地一下，死死钉在了姜念凡身上。
姜念凡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怎么了？”
下一刻，林知微来到姜念凡身边，露出无奈的笑容。
“师父，他不是方程，他是轩启。”
姜念凡愣在原地，眼中多了几分震惊。
“啥？轩启？！”
林知微在看到慕秋楠跟在“方程”身边后，就认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在她的印象里，能让慕秋楠那样理所当然跟在身后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显然，这个“方程”是轩启假扮的！
姜念凡怔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接上了。
轩启是实力强大的修行者，随便改个容貌、换个身份行走诸天，再正常不过。
想通这一层，姜念凡正要点头。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惊得他瞳孔骤缩。
等等！轩启伪装成了方程的样子？
那岂不是说轩启和方程……这两个人认识？！而且关系还好到能让轩启顶着他那张脸招摇过市？！
那么巧吗？！
姜念凡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轩启是谁？
那是他穿越以来认识的第一个修行大佬，是他抱上的最粗的一条绝世大腿。
方程是谁？
那是他穿越前在蓝星上的死党。
他原本还盘算着，哪天要让这两位认识一下，结果这俩人早就认识了？！
世界真小啊！
姜念凡忍不住感慨万千。
此刻，慕秋楠的目光落到姜念凡身上。
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不是害羞，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来由的……不顺眼？
她早就知道了姜念凡的真实身份。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打心眼里看姜念凡不顺眼，仿佛与生俱来。
慕秋楠盯着姜念凡，越看越觉得不顺眼，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踮起脚尖，凑到轩启耳边，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轩启。”
“咋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慕秋楠盯着不远处正冲着林知微憨厚傻笑的姜念凡，咬了咬牙。
“帮我把他揍一顿！”
轩启：“？？？”
他偏过头，难得地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揍谁？”
“姜念凡。”
慕秋楠抬手指向姜念凡，一脸不爽地道：
“我感觉他好装啊！”
轩启：“……”
他沉默地看了看慕秋楠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姜念凡。
片刻之后，轩启抬起手，直接给了慕秋楠脑门一记手刀。
“咚！”
“呜哇 ——！”
慕秋楠捂着脑门，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泪眼汪汪地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你打我干嘛？”
轩启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慕秋楠这没来由的日常犯浑。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平静地落在远处。
那里，周虎正瘫在一片碎砖烂瓦之中，口吐鲜血，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