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看右边那个路灯杆的旁边,那个女孩子就是监视你的人。”路西法的声音懒洋洋地在千树怜脑中响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千树怜正给小朋友分发气球,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路西法描述的位置。果然,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留着顺滑长发的漂亮女生站在那里,气质清冷,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野野宫瑞生正专注地记录着千树怜与孩子们的互动,突然感觉到一道毫无遮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正好对上千树怜那双清澈又带着好奇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紧,她立刻低下头,迅速收起设备,转身混入人群,快步离开。
“第一天监视就被目标发现了?”瑞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心里复盘,眉头微蹙,“是我的伪装不够自然,还是他过于警觉?”她拐进游乐园一处相对空旷的休息区,靠在装饰性的矮墙上,轻轻松了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野野宫瑞生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千树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瑞生一时语塞,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但面对目标如此直接的、非敌意的接触,她还是感到一阵措手不及的尴尬。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转身,试图离开这个突发状况。
“等等啊!”千树怜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与她并排走着,像个热情过度的导游,“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千树怜,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看起来不太熟悉的样子?想要玩些什么项目吗?或者想吃蛋糕吗?我知道园区里哪家的蛋糕最好吃哦!”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语气欢快而真诚,完全没有被监视者应有的警惕或愤怒,反而像是对新朋友充满了兴趣。
野野宫瑞生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加快脚步,左拐右拐,试图甩开这个过于“阳光”的目标。但千树怜就像一块牛皮糖,始终跟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地推荐着游乐园的各种设施和美食,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让人难以招架。
见他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而自己的任务要求是“非必要不接触”,瑞生只能选择无视,加快步伐,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千树怜跟了一会儿,见女孩子始终不理他,只是闷头走路,终于有些气馁地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黑色背影,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进化信赖者空间内,全程“围观”的路西法看得目瞪口呆。他扭头看向旁边同样以实体形态出现的斋田莉子,表情古怪地问道:
“喂,莉子小姐,当初孤门小哥……也是这么追你的吗?这么直接、这么……愣头青?”
“讨厌啦,路君!”莉子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我和孤门君才不是这样认识的呢!我们是在动物园……是很正常的相遇!”
路西法摸着下巴,看着外面那个还在望着女孩离开方向的千树怜,一脸匪夷所思:“那这小子怎么回事?发现被人监视,不紧张不回避,反而直接A上去了?难道现在……流行这种‘阳光突破法’?还是说他这基因缺陷影响的不只是身体,连脑子里的社交模块也跟常人不一样?”
莉子听着路西法的吐槽,忍不住掩嘴轻笑,看着千树怜那单纯又带着点执拗的样子,柔声道:“怜君他……只是很单纯地想和对方交朋友吧。在他的世界里,或许还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界限和顾虑。”
路西法翻了个白眼:“行吧,算他厉害。这下好了,监视者和被监视者直接面对面了,我看那个mp的小姑娘回去报告都得头疼怎么写。”
而现实世界中,千树怜虽然暂时放弃了追问,但那个黑衣长发、表情清冷的女孩形象,却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并不觉得被监视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反而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好奇心。
脱离了千树怜“热情攻势”的野野宫瑞生,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她定了定神,立刻意识到不妙——光顾着摆脱他,竟然把目标跟丢了!
她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寻找,目光焦急地扫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边跑边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臃肿大熊猫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她身边,不停地对着她挥手、做出各种可爱的动作,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若是平时,瑞生或许会出于礼貌点头示意,但此刻她心系任务,完全没心情理会这个“碍事”的玩偶,只是皱着眉头绕开了他,继续寻找千树怜的踪迹。
手机突然响起,是负责人首藤沙耶的来电。瑞生立刻接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喂。”
“瑞生,目标情况如何?”首藤沙耶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
瑞生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小路,硬着头皮回答:“没问题,一切正常,目标……仍在监控中。”她下意识地隐瞒了跟丢的事实。
“保持警惕,随时汇报。”首藤沙耶没有多问,挂断了电话。
瑞生松了口气,但内心的焦虑丝毫未减。她继续在游乐园里穿梭,直到夕阳西下,霞光将游乐园染成一片暖金色,她依然没有发现千树怜的影子。
疲惫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她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无奈又自责的神情。第一天执行监视任务就跟丢目标,还对上级隐瞒了情况,这在她严谨的职业生涯里简直是重大失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轻轻响起:
“瑞生……”
野野宫瑞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只见千树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盒冰淇淋。
“为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瑞生震惊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职业机密被窥破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千树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对着她,笨拙而又清晰地做出了之前那个大熊猫玩偶打招呼、摆动的动作。
瑞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之前的画面——那个被她无视的、烦人的大熊猫玩偶!还有……她接听首藤沙耶电话时,那个就在不远处、可能听到了她称呼“负责人”以及她自己名字的玩偶!
“所以说是那个时候暴露的吗?!”一股强烈的懊恼和羞愧涌上瑞生的心头,“我真是太差劲了……”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在目标面前暴露了身份。
千树怜似乎没有在意瑞生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将一盒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递到她面前。瑞生还处于震惊和混乱中,愣愣地接了过来。
千树怜打开自己那盒,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满足地感叹:“果然还是巧克力味的最好吃了。”
他吃着冰淇淋,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瑞生诉说:
“瑞生小姐,你……一直在给被消去记忆的人祈祷吗?”
“!”瑞生猛地转头看向他,手中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
千树怜继续轻声说道,他的眼神似乎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被遗忘的恐惧与悲伤:“为了他们的噩梦不再重现,一直在给那些被消去记忆的人祈祷吗?在这个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的?!”瑞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件事是她内心深处最私密的情感,连首藤沙耶都未必完全清楚,他怎么会……
千树怜见瑞生反应如此激烈,知道自己可能吓到她了,连忙放下冰淇淋,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只是……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然而,此刻的瑞生已经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看穿所有秘密的恐慌所淹没。她没有听完千树怜的解释,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跑着逃离了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少年。
看着瑞生仓惶逃离的背影,千树怜失落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头,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用力地、带着一丝期盼地喊道:
“下一次再来啊!我一直都在这里!”
瑞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进化信赖者空间里,全程围观了这出“反客为主”大戏的路西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扭头看向同样一脸懵的斋田莉子,语气充满了荒谬感:
“喂……莉子小姐,你告诉我,这到底谁才是监视者啊?!这小子不但把人家的名字、职业背景、甚至内心小秘密都扒出来了,还邀请人家下次再来?!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莉子也是哭笑不得,看着外面那个虽然有些失落但眼神依旧清澈的千树怜,无奈地摇了摇头:“怜君他……真的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呢。”
路西法扶额长叹:“我现在开始怀疑,到底是他身体有问题,还是我们这些‘正常人’的脑子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