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变身的千树怜,藏身在不远处的树后,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片林间空地。路西法和莉子的意识也安静地陪伴着他,共同见证着这场沟吕木真也和西条凪迟来的对话。
沟吕木真也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虚弱地滑坐在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他看着站在面前的西条凪,声音沙哑而断续:
“我……只是一个被操控的人偶而已……和那个叫三泽的人……一样。只是……被那家伙……利用了隐藏在心中的……黑暗。”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拥有黑暗力量的……那家伙……”
“黑暗的力量?是‘未知之手’吗?”西条凪追问道,眉头紧锁。
沟吕木真也微微点了点头,用尽力气说道:“是啊……要当心了……他……就隐藏在我们……身边……” 话音未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沫。
西条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进化信赖者空间内,路西法看着外界的情景,少有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说道:
“本以为掌控了力量,却不知是掉进了名为力量的陷阱……那个‘未知之手’,用力量把他变成了一名棋子、人偶,驱使着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等失去力量后恢复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变得人人喊打……真是悲哀啊,沟吕木真也。”
千树怜和莉子沉默着,没有回应。他们能感受到路西法话语中那份对命运弄人的唏嘘。
外界,西条凪扶着沟吕木,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被攻击?你过去……曾经是我追寻的目标。有你的坚强作为支撑,我才能与异生兽战斗下去。可是,这样的你……却输给了黑暗的力量。所以,我才会恨你……如果不恨你的话,我就无法……无法再与异生兽战斗下去……”
沟吕木真也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与哀伤,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西条凪的情绪愈发激动,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她几乎是低吼着说道:
“可是!为什么你要以死来赎罪?!到最后……才摆出一副‘我是人类’的样子……这样……太狡猾了!沟吕木!”
听到这声包含无数复杂情感的呼唤,沟吕木真也身体一颤,羞愧地低下了头,用尽最后的气力,轻轻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凪……”
西条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仿佛想要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想要赎罪的话……就活下去!再一次……作为人类……活下去啊!”
她的呼喊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失去的恳求。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照亮了沟吕木真也那逐渐涣散、却仿佛因这句话而闪过一丝微光的瞳孔,也照亮了西条凪布满泪痕却依旧坚毅的脸庞。
这最后的对话,是告别,是质问,也是一份未能传达完全的、复杂难言的情感。
“再一次……作为人类……” 沟吕木真也喃喃地重复着西条凪的话,仿佛这是世间最奢侈的愿望。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释然、愧疚,以及一丝未能达成约定的遗憾。最终,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了西条凪的怀中。
西条凪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逐渐冰冷、曾经被黑暗侵蚀却又在最后寻回一丝光明的男人,感受着生命从他身上彻底流逝。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沟吕木苍白安详的脸上。
又一次……她又一次失去了心中最重要的人。童年时母亲被异生兽杀害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这个亦师亦友、曾让她无比憎恨又无法彻底割舍的男人,也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了。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未知之手”。无尽的悲伤与愤怒在她心中交织。
树后,千树怜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不忍和无力感。“路哥,我想帮他,可是我……”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逆转生死,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路君,” 莉子的声音也在空间里响起,带着哽咽和恳求,“你能帮帮沟吕木先生吗?求求你了……”
路西法闻言,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额,莉子小姐,你不会是忘了……这家伙就是杀害你的元凶吧?是他把你变成了黑暗浮士德!”
“可是……那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莉子争辩道,声音虽然悲伤却异常清晰,“他也是被操控的,被黑暗力量迷惑了心智……我……我能感觉到他最后的悔恨和痛苦……”
“啊啊啊……你们一个个的……” 路西法似乎被这两人泛滥的同情心搞得有些崩溃,在空间里抓狂地挠头,“好吧好吧!我试试看!真是的,我这都快被你们逼成圣母了!”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行动却没有迟疑。只见一道极其精纯、内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暗能量,悄无声息地从进化信赖者中逸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迅速蔓延至不远处沟吕木真也的遗体上。
这道黑暗能量并非为了破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即将彻底消散、被微弱光芒包裹着的灵魂碎片。能量轻轻一卷,便将这缕残魂小心翼翼地包裹、守护,然后迅速收回,带回了进化信赖者空间之内。
空间里,沟吕木真也的灵魂以虚幻的形态静静悬浮着,双目紧闭,仿佛沉睡着。他身上的黑暗气息已然褪去,那层微弱却纯净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他。
路西法看着这个“新来的房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好了,戏看完了,麻烦人物也捡回来了,该走了。”
千树怜和莉子看着沟吕木的灵魂得以保存,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对路西法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路君/路哥!”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少来这套,以后少给我找这种麻烦就行!” 路西法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能听出他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命”的妥协。
外界,西条凪依旧紧紧抱着沟吕木的遗体,沉浸在悲伤之中,对发生在灵魂层面的干预一无所知。而进化信赖者空间内,却多了一个等待复苏的可能,一个关于救赎与未来的、微弱的新希望。
光芒一闪,千树怜悄然离开了这片充满悲伤与希望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