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一条由数据流模拟出的、光影斑驳的“林荫道”,朝着游戏城那最宏伟、也最核心的“主城”建筑走去。
卡莲走在中间,路西法和野瑞一左一右。
卡莲似乎还在消化刚才路西法关于“喜欢”和“最重要”的“人类情感数据”,她微微侧头,看向路西法,用一种混合着程序化好奇与模拟出的困惑语气问道:
“路西法先生,我有一个疑问。既然野瑞说,丽娜队员是他‘非常重要的人’,为什么你又说……他说‘最喜欢的人’是我?
这两者,在人类的逻辑中,矛盾吗?‘最重要’和‘最喜欢’,优先级如何界定?”
她似乎试图用逻辑来解析人类复杂的情感关系。
路西法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因为“尿床”和“挖墙脚”指控而闷闷不乐的野瑞,随口解释道:“这个嘛,‘最重要的人’也有很多种。
就像工具箱里的工具,锤子和螺丝刀都很重要,但用途不一样。” 他顿了顿,用尽量通俗的方式说,
“野瑞说丽娜重要,是因为他们是战友、伙伴,一起出生入死,这种是友情,是信任和依赖。”
“友情……”卡莲低声重复。
“而另一种‘重要’,或者你问的‘最喜欢’,”路西法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或许是回忆或许是别的什么的悠远感,“就是爱了。
想和你分享一切,快乐、悲伤、无聊的日常;想保护你,也想被你保护;想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天长地久,
经历所有好的、坏的、平凡的、不平凡的日子,直到……嗯,直到生命的尽头。那种感觉,比友情更私人,也更……不讲道理。”
他说的很笼统,甚至有些文艺,但卡莲的“处理器”似乎接收到了关键信息。她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数据波动,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被更深层的困惑淹没。
“爱……在一起……天长地久……”她低声喃喃,这几个词汇在她的核心逻辑里反复碰撞,却无法像解析代码一样得出清晰的定义。
路西法也没指望她能立刻理解,耸耸肩,不再多说。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座高耸入云、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游戏城主城脚下。巨大的金属门紧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卡莲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主城,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凡是进去这里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来。里面的防御系统和‘游戏’,是为了筛选和……清除而设计的终极挑战。”
野瑞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因为长期坐办公室而略显单薄的胸膛,眼神坚定地看着卡莲:
“我会是第一个活着出来的人! 你不要小看我!我可是胜利队的队员!保护队友、完成任务是我的职责!” 少年的热血和责任感在此刻燃烧。
路西法在一旁凉凉地插嘴补充:“没错,胜利队的队员,还是指挥中心里公认的、体力最弱、格斗课经常不及格的那一个。”
野瑞:“……副局长!你能不能不要在关键时刻揭我老底啊!”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差点被路西法一句话泄掉一半。
卡莲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是之前野瑞为了保护她免受一个虚拟怪物攻击时,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为她“包扎”的绷带。
虽然只是数据模拟,但那笨拙却认真的动作,似乎在她的数据库中留下了不一样的记录。
她看着那截绷带,又抬头看向野瑞,模拟出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数据波动:“我……就在这儿跟你告别了。以后的事……”
话未说完,她便猛地转身,如同受惊的小鹿,快步朝着来时的路跑去,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哎!卡莲!”野瑞下意识想追,却被路西法一把按住肩膀。
路西法对着卡莲迅速消失的背影,用足以让对方听到的音量大喊:“卡莲小姐!以后有空,记得来tpc胜利队总部找野瑞玩啊!
我亲自给你开绿灯,不用预约! 带你参观指挥中心,看大古挨训,看新城耍宝,看崛井吹牛!”
他这话带着玩笑,却似乎触动了卡莲程序深处的某种设定或矛盾。已经跑出十几米的卡莲,
身影明显地卡顿、闪烁了一下,仿佛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过载,连奔跑的姿势都有些不协调了,差点撞上一棵虚拟的树。
她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加速消失在数据构成的“林间”。
等卡莲彻底不见踪影,路西法才收回目光,用力一拍还有些怅然若失的野瑞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叹气:“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活该单身一辈子!”
野瑞从离别的情绪中被拍醒,脸一红,下意识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别瞎说是吧!”路西法精准地接上了他的口头禅,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该去救我们那位被‘虚拟前男友’干掉的倒霉队友了!”
野瑞:“……” 他决定暂时闭嘴,因为怎么说都是错。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冲向游戏城主城紧闭的大门。那大门在他们靠近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进入主城内部,眼前是错综复杂、向上延伸的金属楼梯和管道结构,充满了工业感和压迫感。没有电梯的标识。
“走!”路西法一马当先,踏上了楼梯。野瑞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爬了几层之后,路西法一边脚步轻盈地向上,一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环境“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地抱怨:
“啧,这游戏主城的设计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一点都不体谅我们野瑞队员啊!
不知道我们野瑞队员是技术宅,体力是战五渣吗?爬这么高的楼,万一等会儿累得口吐白沫、原地升天了怎么办?
救人变成收尸,这责任谁负?差评,必须差评!”
野瑞在后面爬得气喘吁吁,听到路西法的话,更是欲哭无泪:“副、副局长……您少说两句……我、我还撑得住……”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刚爬到又一个楼梯转角平台,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门,门后赫然是一个干净明亮、散发着柔和白光、一看就非常高级的电梯轿厢!
野瑞:“!!!”
他停下脚步,看看电梯,又看看还在往上爬、似乎没注意到的路西法,忍不住喊道:“副局长!快看!真的有电梯啊!”
路西法这才“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仿佛凭空出现的电梯,又看了看累得够呛的野瑞,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然后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啧……该死的、充满酸臭味的、程序员的‘体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野瑞没听清他嘀咕什么,只是高兴地跑向电梯:“太好了!有电梯就能快点上去了!副局长,快进来!”
路西法慢悠悠地走过去。野瑞率先踏入电梯,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就在野瑞踏入电梯,转身看向路西法,准备等他一起进来的瞬间——
唰!
电梯门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关闭!严丝合缝,将野瑞一个人关在了里面!
路西法刚刚走到电梯门口,伸出的脚差点被夹到。他停在紧闭的电梯门前,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短暂的空白,然后是极度的无语。
他看着眼前光洁如镜、映出自己无奈表情的电梯门,沉默了足足三秒。
“……(一种植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个宇宙的脏话。
这算什么?区别对待?还是那个AI在报复他刚才说它“酸臭”?又或者,是觉得野瑞更需要“保护”,所以单独送上去,而把自己这个“麻烦”留在下面?
路西法双手插回风衣口袋,仰头看了看上方依旧高不见顶、错综复杂的楼梯和管道,又看了看紧闭的电梯门,最终,只能无奈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吧……爬楼就爬楼。就当锻炼身体了。野瑞你小子,最好在上面别给我添乱。”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重新迈开步子,朝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上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等会儿上去再算账”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