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行动告一段落,指挥中心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居间惠队长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燃烧的城市、失控的追击、大古的跳伞……以及丽娜和大古之间那明显不对劲的氛围,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她需要暂时离开指挥台,透口气,理一理思绪。
她走出指挥中心,踏入空荡而安静的走廊。
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回响,带着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她经过一个拐角时,一种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从背后投来,又仿佛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着一丝……古老而熟悉的气息?
居间惠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她皱了皱眉,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那股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指向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平时较少人去的内部通道。
鬼使神差地,居间惠改变了方向,朝着那个通道快步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连接不同功能区的十字路口,光线稍暗。
就在她即将抵达路口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刚刚从对面通道拐入这条横向走廊的背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一件样式简洁、剪裁得体的米灰色长风衣,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个背影……却给居间惠一种难以形容的、发自骨髓的熟悉感!
“站住!” 居间惠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喝道,同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然而,那个风衣女子仿佛没有听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沿着横向走廊向前走去,很快又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了。
居间惠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种混合着疑惑、警惕和强烈探究欲的情绪驱使着她。她不再犹豫,立刻追向那个拐角。
“我让你站住!听到了没有!” 她一边追,一边再次提高声音喊道,语气中带上了队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次,或许是距离近了,或许是对方有意为之。
当居间惠冲过拐角,进入另一条相对较短的通道时,她终于追上了那个风衣女子——对方就站在通道尽头一扇紧闭的安全门前,背对着她,停下了脚步。
居间惠也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眼神锐利地盯住那个熟悉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深夜的tpc内部闲逛?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背影会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近乎诡异的熟悉感?
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那个风衣女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那张脸完全映入居间惠眼帘时,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居间惠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
因为,那张脸——和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无论是五官轮廓、眉眼间距、甚至那沉静中带着坚毅的神态,都仿佛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一般!
唯一的区别,或许是对方眼中蕴含的那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悲悯,是居间惠所没有的。
“你……!” 居间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与此同时,返航的胜利飞燕二号机舱内。
气氛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宗方和新城坐在前座,表情严肃。
后舱,刚刚被救上来的大古,已经换上了备用的队服,身上有些擦伤和海水浸渍的痕迹,但并无大碍。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舷窗,望向不远处另一架正在平稳飞行的胜利飞燕一号——那是丽娜驾驶的。
新城看了看大古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之前丽娜那完全不听指挥的疯狂追击,忍不住开口道,语气带着责备和后怕:
“大古,下次出击,换我来驾驶一号机。你今天的反应……还有丽娜,你们俩的状态都不对劲!”
大古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新城。” 他没有辩解,也知道自己当时确实因为担心丽娜而有些分心。
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回答完后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架黄色战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宗方从副驾驶座转过头,看了看大古,又看了看远处丽娜的战机,眉头紧锁,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简单的批评或调换岗位就能解决的。
tpc总部,那条僻静的通道里。
震惊过后,居间惠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胜利队队长,面对再诡异的情况,也要先弄清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人,沉声问道:“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样?”
那个女人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居间惠,眼神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和模糊的未来。
她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飘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佐加已经复苏了……烧尽大地的邪恶魔鸟。它带来一望无际的黑暗,将把这块土地完全吞噬。”
“一望无际的黑暗?!” 居间惠心中一凛,这个词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
女人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宣读古老的判词:“带来恐怖、破灭、悲伤,和把所有一切化为乌有的使者……黑暗的先锋,已经展翅。”
居间惠的眉头拧得更紧:“这是……三千万年前的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还是……你对未来的预言?”
她脑海中闪过海底超古代都市的景象,以及那个被称作“地球警备团团长”的虚拟投影——幽怜。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你是……幽怜?地球警备团的团长?”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调侃和无奈的声音,突兀地从通道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
“队长说得没错,幽怜。你好好的在时光机器里待着当你的‘预言家’程序不好吗?非得跑出来吓队长一跳,然后再跟队长说些神神叨叨、半懂不懂的话,制造紧张气氛是吧?”
居间惠大吃一惊,猛地转头,只见路西法副局长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通道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俩,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副局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居间惠惊疑不定。
“从这位‘不速之客’的能量波动刚刚出现在基地里,我就察觉到了。” 路西法耸耸肩,“一直跟着呢,想看看她想玩什么把戏。”
被称为“幽怜”的女人面对路西法的出现,并没有太多惊讶。
她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那件米灰色风衣如同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充满超古代文明风格的、简洁而庄重的白色长袍——正是时光机器中那个虚拟投影的经典形象。
幽怜平静地看向路西法,声音依旧空灵:“我之所以能显现,是因为她的身上……流淌着我的基因,她是我的直系后代。
我的部分力量与意识,寄宿在她的血脉之中,所以在特定的条件下,我可以借助她的存在,短暂地具现化。”
“哦~原来如此。” 路西法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怪不得队长和你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遗传的力量,真是奇妙啊。”
一旁的居间惠则是彻底愣住了。她……是幽怜的后代?那个三千万年前的地球警备团团长的后代?这信息量太过巨大,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幽怜没有在意居间惠的震惊,她的目光转向路西法,白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路西法……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为——黑暗路西法。
你选择停留在这样一个即将再次被黑暗笼罩、走向毁灭的世界,究竟……意欲何为?
是为了汲取这个世界在毁灭前,那最后的、也是最浓郁的黑暗力量吗?”
路西法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程序?呵,骗鬼吧你。能说出这种话,能有这种跨越时空的感知和算计,你早就超出了普通‘程序’的范畴了。”
他顿了顿,很干脆地承认,“不过,你后面说的没错。我留在这里,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黑暗力量。”
幽怜/居间惠:“…………”
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语。幽怜是没想到路西法承认得如此爽快且……理直气壮。
居间惠则是被“黑暗路西法”、“收集黑暗力量”这些词汇冲击得大脑有些宕机,但随即,她对路西法那“毁灭世界”的宣称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以这位副局长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干活的性子,毁灭世界?那得多累啊!恐怕还没开始动手,他就先嫌麻烦放弃了。
居间惠决定暂时忽略路西法那些听起来很吓人但大概率是玩笑或另有深意的话,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幽怜身上。
她看着这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来自远古的祖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幽怜……你不是应该,和你的种族、你的文明一起,在三千万年前就已经……灭亡了吗?为什么……”
听到“灭亡”二字,幽怜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一抹深沉的、跨越了时光长河的悲伤。
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微微颤动,周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些。
她没有再回答。
在居间惠和路西法的注视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粒子,如同飘散的萤火,缓缓消散在通道的空气之中,最终彻底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道里,又只剩下居间惠和路西法两人。
居间惠望着幽怜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低声重复着幽怜最后留下的、如同诅咒又如同预警般的话语:
“毁灭的黑暗……要复苏了……”
路西法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队长,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
做好我们该做的准备,就够了。至于那位‘老祖宗’的话……听听就好,别全信,也别不信。”
居间惠转头看向路西法,眼神复杂。刚刚的信息冲击实在太大了。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作为胜利队的队长,她必须立刻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佐加的威胁、城市的救援、队员的状态,以及那仿佛正在步步紧逼的……黑暗预兆。
她深吸一口气,对路西法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副局长。我们回指挥中心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两人转身,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超古代亡魂的低语,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关于无边黑暗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