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層會議室內，投影儀的光束在銀幕上投下一片灰藍色的光。
宗方站在銀幕前，手中的遙控器按下播放鍵——畫面開始跳動，那是勝利飛燕二號在露露耶上空拍攝到的影像。
無數小型佐加在島嶼上空盤旋，黑色的翅膀遮住了天空，如同移動的烏雲。
它們從遺跡的裂縫中涌出，在廢墟間穿梭，在海面上低掠，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畫面里的佐加突然朝鏡頭撲來，宗方按下暫停鍵，影像定格在一張猙獰的特寫上。
“是佐加魔鳥。”澤井總監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響起，低沉而凝重。
宗方點了點頭，遙控器換了一頁，屏幕上出現露露耶的全貌︰“露露耶現在已經變成它們的巢穴了。”
他向在場的眾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合上文件夾，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澤井總監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被黑色翅膀覆蓋的島嶼上，眉頭緊鎖︰“調查隊是受到這些怪物的襲擊才失去聯絡的嗎？”
宗方正準備坐下，听到這句話，身體微微一頓。
他站直了身子，轉向澤井總監，聲音沉穩卻帶著壓抑︰“我不知道‘F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但是，如果是因為它才解開了超古代封印的話——”
“砰”的一聲，有人拍了桌子。
所有人循聲望去。
坐在吉岡局長左邊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手掌還按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制服筆挺，肩章上的星徽比在場大多數人都多，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迪迦已經不在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人類失去了能夠對抗未知敵人的力量，你們真的明白這一點嗎？”
他離開座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解開光之巨人身上蘊含的秘密，將他們當做絕對戰斗力加以利用。這是tpc，不，是當下的當務之急。
失去迪迦之後，我們需要新的力量。
就是說，我們需要光之巨人的力量來充當防衛兵器。”
宗方的拳頭在桌面下握緊了。
他把迪迦奧特曼當做戰友，當做一起守護過這顆星球的伙伴。
而現在，有人當著他的面，說要把他當成兵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到吉岡局長的扇子重重敲在桌面上。
“南雲，在總監面前，注意你的言辭。”吉岡局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多年軍人生涯磨礪出的威嚴。
南雲轉過頭，看向吉岡局長，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恕難從命。”
他重新轉向宗方，聲音更加堅決，
“即使付出些許犧牲，我們也必須變強。”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聲在頭頂嗡嗡作響。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明白南雲話里的意思——迪迦奧特曼在人類希望之光的幫助下打敗邪神加坦杰厄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離開了？沉睡了？還是化作了光消散了？
沒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人類失去了最後的保險。
“你的想法很好，我贊同。但你的態度和說法，讓我有點想打你。”
那個聲音從會議室外傳來，熟悉得讓人心跳都停了一拍。
澤井總監的手頓在了茶杯上，吉岡局長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宗方猛地轉過身。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會議室的大門。
門開了。
淺灰色的制服，筆挺的立領，肩章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白色襯衫配淺藍色領帶，胸口的tpc徽章別得端端正正。
路西法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邁步走了進來。
“西法！”澤井總監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副局長！”宗方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吉岡局長沒有站起來，但握著扇子的手在微微發抖，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七嘴八舌地喊著“路副局長”，會議室里瞬間熱鬧了起來。
路西法朝他們點了點頭，目光最後落在南雲身上。
南雲站在那里，面無懼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直視著這位失蹤了兩年的副局長︰“路副局長，難道我說錯了嗎？”
路西法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卻格外清晰︰“你沒有說錯。人類失去了迪迦奧特曼，的確是失去了最後的保險。”
他頓了頓，“但你是不是太小看人類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從南雲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光之巨人不是兵器。是心與光的共鳴。”路西法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力量，
“光之巨人之所以保護人類，是因為他們在人類身上看到了無限未來的可能。光之巨人不是用來殺戮的武器。光之巨人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有人願意為了守護他人挺身而出。”
他看向南雲，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怵︰“把光之巨人當成兵器，就已經失去了被光之巨人保護的資格。兵器可以被制造、被控制，但光不能。
你們想把巨人變成听從命令的工具，可光只選擇擁有勇氣和善良的人。強行操控只會引來黑暗，最後毀掉的是你們自己。”
南雲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話來。
路西法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光之巨人守護的是生命，不是權力和野心。光之巨人戰斗，是為了保護人類，不是為了滿足高層的野心和戰略。把守護之力當成兵器，是對光最大的褻瀆。
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控制，是信任。你們害怕未知，所以想把一切握在手里。但人類能一次次活下來，靠的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願意犧牲自己的戰士。
兵器會生銹、會背叛，光永遠站在生命這邊。兵器只會帶來戰爭和毀滅，而光帶來的是希望。”
他停下來，看著南雲，最後說了一句︰“你們想利用巨人，最後只會被自己的貪婪吞噬。”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听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南雲站在那里，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只是沉默地坐回了椅子上，沒有再說話。
澤井總監慢慢坐回座位上，看著路西法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慨。
吉岡局長的扇子輕輕敲著桌面，那節奏比剛才舒緩了許多。
宗方站在那里，嘴唇抿得很緊，眼眶有些發紅，卻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路西法轉過身，朝澤井總監和吉岡局長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在會議桌旁找了個空位坐下。
制服上沒有一絲褶皺，領帶系得端端正正，和兩年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