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本源山谷的雾茧在叶尘与苏清雪踏入时微微震颤。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两人身后,鼎口青黑光芒极稳极柔地流转,三团极微弱极珍贵的意志光团在鼎中随光芒缓缓起伏。
雾茧中封存的本源浓度极高,是苏清雪数月前为治疗归元剑宗伤员而特意布置的,此刻正好用来温养鼎中三人。
苏清雪在前,叶尘在后。
她抬手按在混沌至尊鼎鼎身,眉心三色青莲印记极亮极纯极柔地亮起,造化法则沿她掌心涌入鼎中,与鼎内青黑光芒交汇。
交汇处封存的创造法则极精准极轻极稳地分成三股,分别缠上鼎中三团意志光团的边缘,将三人已碎散大半的意志碎片极仔细极小心地朝核心聚拢。
“先稳住神魂,再修复道基。”
苏清雪没有回头,声音极轻极稳,像怕惊扰了鼎中三人的残破意志。
叶尘走到雾茧中央,行道剑插在脚边,剑道纪元世界的无心力场沿地面极缓极慢地铺开。
力场中时间扭曲法则将后山本源山谷内的时间流速放慢了至少十倍,让鼎中三人每吸收一缕本源都能获得十倍的温养时间。
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混沌至尊鼎两侧,纪元规则从掌心涌出,与苏清雪的造化法则在鼎内交织成极繁复极精密的双色法则网络。
网络将三人碎散的神魂、断裂的经脉、崩碎的道基一一托住,不再任其朝更深的混乱滑去。
“师尊的意识核心还在,只是被法则乱流撕成了三层。”
“最外一层是护体剑意碎片,中一层是毕生剑道感悟,最内一层是记忆和人格。”
叶尘闭着眼,剑意感知穿透混沌至尊鼎内壁,极仔细极轻极缓地探查着鼎中三人,“师兄和星河的伤势更重。”
“师兄的纪元道基边缘已被乱流侵蚀出七处缺口,星河体内的经脉碎片至少有一半飘散在鼎内空间里,需要全部寻回归位。”
苏清雪眉心微动,三色青莲印记中那道翠绿的生命法则纹路骤然亮起。
无数极细极柔极韧的翠绿法则丝线从她指尖涌出,探入鼎中,逐一缠住星河体内飘散在鼎内空间里的经脉碎片,极轻极稳极精准地将它们朝原位牵引。
每一片经脉碎片归位时都会发出极轻微极短暂的嘶嘶声,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接到水源。
“星河体内的碎片大部分还在,飘散到鼎内空间深处的只有不到一成。”
“我用造化法则将整个鼎内空间布满牵引丝线,三天内应该能全部找回。”
苏清雪声音依旧极轻极稳,但额头上已渗出极细极密的汗珠。
汗珠沿眉骨滑落到鼻翼,再滑落到下颌,最后滴落在她盘坐的膝盖上,被鼎内蒸腾而出的本源热气瞬间汽化。
叶尘没有睁眼,但左手离开鼎身,极轻极稳地按在苏清雪后心。
掌心守护意志涌出,与她的造化法则交织,替她分担至少三成法则反噬压力。
两人并肩坐在混沌至尊鼎旁,像当年在混沌天域第七剑阁剑塔底层时那样,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一个护魂一个修体。
后山本源山谷外的石道上,厉霜、司徒鸣、碧幽、白发老者、钟岩等人都已退到雾茧外。
没有人说话,只有厉霜本命剑鞘中银白剑芒极轻极慢地流淌,像在无声地守夜。
过了不知多久,厉霜转身朝山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雾茧一眼。
“我去山门外巡守。”
“若有哪方势力趁叶尘他们救治时来犯,我银锋第一个斩他。”
她声音极冷极淡,说完便背剑朝山门掠去。
司徒鸣与白发老者对视一眼,各自在雾茧外寻了位置盘膝坐下,将归元剑意和金色剑幕同时铺开,将后山本源山谷遮蔽得更加密不透风。
碧幽则走到山谷泉眼旁,用冰霜法则将泉眼溢出的本源水汽全部凝成极细极密的冰雾,冰雾沿地面铺成极薄极透的冰蓝色防护层,隔绝了外界一切细微的法则波动的渗透。
三日后,混沌至尊鼎内传来第一声极轻极弱的咳嗽。
那是酒剑仙。
他的意志光团已从残破边缘重新凝聚成一个极淡极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中封存的剑道感悟正在苏清雪造化法则的牵引下缓缓归位。
咳嗽声极轻极弱极短,像一块极久未用的磨剑石突然被水滴溅了一声。
但这一声让雾茧外所有人同时睁开了眼。
叶尘的手依旧按在鼎身上,但眼角极轻极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掌心纪元规则放得更轻更柔更稳,像在托着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冰层。
“师尊,再撑一撑。”
“还有最后一层护体剑意碎片没归位。归了位,就能真正醒过来了。”
叶尘没有再开口,只是将守护意志凝成极细极柔的一缕,沿鼎内法则网络渡入酒剑仙意志轮廓。
酒剑仙的意志轮廓极轻极慢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抬手拍拍叶尘的肩膀,却只抬起极淡极模糊的一截轮廓,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随即轮廓中传来极轻极弱极糊的三个字,像从极深极远的梦境深处浮上来。
“还活着。”
叶尘按在鼎身上的手骤然一颤。
极轻微极短暂,像剑锋在空气中划出的一道极细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翻涌而出的情绪重新压回剑道纪元世界深处,只留极淡极轻极稳的三个字传回鼎内。
“嗯。”
“都活着。”
混元子第二个有了意识波动。
他的意志轮廓比酒剑仙更加残破,像一柄被强敌从中间斩断的剑坯,断裂处还残留着极明显极狰狞的法则裂口。
苏清雪的造化法则在裂口处织出极细极密的翠绿纹路,像为断剑重新接续剑脊。
每接续一寸,混元子的意志便轻颤一下,极轻极弱极断续地传来一个字的碎片。
“师……弟……”
“师兄。”
“我在。”
叶尘右手从鼎身上移开,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守护意志最核心最柔软的位置在极轻极轻地发烫,“你别说话。”
“等经脉全部接上,再骂我不迟。”
混元子的意志轮廓极轻极慢地蜷缩了一下,再没动静。
星河最后。
他的意志几乎散成鼎内空间里的数万片极淡极薄的碎光,像被击碎的星尘。
苏清雪用造化法则牵引了三天三夜,才找回七成,还有三成在混沌至尊鼎内更深的角落极缓极慢极漫无目的地飘荡。
叶尘的剑道纪元世界无心力场在鼎内展开到极限,时间扭曲法则将那些碎光的漂移速度放慢到近乎静止,再配合苏清雪的生命法则丝线逐一捕捉。
第五日,星河的第一片碎光被接回原位。
极轻极淡极微的一闪,像夜空中第一颗重新亮起的星辰。
叶尘按在鼎身上的手再次收紧。
他的意志感知里,星河已碎散的意志中有一片极轻极薄的记忆碎片,那是星河在仙界时与他并肩作战的画面,碎片中星河咧着嘴笑,说“跟着你,死不了”。
“死不了。”
叶尘极轻极低地重复了一句,声音极轻极稳,稳到只有苏清雪一个人能听见。
苏清雪偏过头,极轻极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将造化法则朝鼎内更深处牵引。
第七日,酒剑仙第一个真正睁开了眼。
鼎内青黑光芒将他重新凝聚的意志轮廓包裹得极稳极沉,他极缓慢地转头,模糊的视线穿过鼎口,落在叶尘和苏清雪并肩盘坐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极轻极弱极沙哑的声音从鼎中传出来。
“你们……如今是什么境界?”
“此方天地的修为划分,我尚且不清楚。”
苏清雪闻声抬眸,看向鼎内虚弱的身影,语声平稳:
“我是元胎八品,尘哥已是开纪境。”
鼎中沉寂一瞬,酒剑仙一声沙哑苦笑缓缓飘出。
“这般看来,倒是我们三个,拖后腿了。”
叶尘睁开眼,看着鼎中师尊那依旧残破却已醒转的轮廓,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极短,像剑锋上一闪而逝的寒光。
“不拖。”
“你们来了,归元剑宗才算完整。”
酒剑仙极轻极慢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便又合上眼沉入温养之中。
但他的意志轮廓不再散乱,反而开始极缓极慢极稳地自行流转,像一柄即将重新出鞘的剑在缓缓淬去旧伤。
苏清雪额头上的汗珠已连成串,沿着她尖削的下颌极速滴落。
她眉心三色青莲印记中的翠绿纹路已从极亮变成了极淡,生命法则消耗极大。
叶尘按在她后心的手又渡了一缕守护意志过去,极轻极柔极稳。
“休息两个时辰。”
“我和鼎老继续。”
苏清雪摇了摇头,极轻极缓。
“星河还差最后三片碎光,位置我感应不到。”
“你在鼎外催动纪元规则太粗,会把他碎光震散。”
“得你进鼎去。”
叶尘没说话,只极轻极缓地点头。
他将行道剑从脚边拔起,朝混沌至尊鼎鼎口极轻极稳地一步踏入。
剑道纪元世界无心力场在入鼎的瞬间收束到只包裹他一人,时间扭曲在鼎内极精准地再度放慢。
他的意志感知在鼎内空间中极速展开,每一丝角落都逃不过剑意扫过。
最后三片碎光藏在鼎内深处一片极粘稠极暗沉的本源淤积区里,那是之前炼化卫渊焚天法则时沉在角落的一丝浊气。
叶尘剑尖极轻极慢极准地一点,纪元规则将浊气剥开,三片碎光极轻极缓极犹豫地露出头来,被苏清雪早已探入的生命法则丝线极轻极柔极稳地一一引回原位。
第七片碎光归位时,星河的意志轮廓骤然极轻极淡极猛地一颤。
颤得极剧烈,像一颗星辰在即将熄灭前突然爆出极亮极纯的一道星光。
那道星光从鼎中极快极猛地朝外扩散,竟将混沌至尊鼎内壁照得极亮极透。
酒剑仙和混元子的意志轮廓同时在星光中微微震动,像被这道光重新点燃了某根已暗的烛芯。
“星河!”
叶尘踏前一步,剑意感知裹住那团星光,生怕它散得太快。
星光极亮极纯地跳动了三下,然后极缓极慢极稳地收敛成一道极淡却极清晰的人形轮廓。
星河缓缓睁开眼,眼神极亮极透,像刚睡醒。
“我……梦见你在杀什么,杀完又杀,没完没了。”
“我想帮你,但手太沉了,抬不起来。”
他声音极轻极弱,像从极远极深的雾里飘出来。
叶尘极轻极慢地呼出一口气,喉咙极轻极微地哽了一下,但声音还是极稳。
“醒了就好。”
“这里是归元剑宗,你到家了。”
星河极轻极慢地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模糊,却极暖极亮,像废墟中重新点起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