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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至尊鼎- 第1037章 器坊血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37章 器坊血战
    器坊门缝里渗出的灰光像活物,一呼一吸,带着极低的嗡鸣。

    叶尘伸手推门,门轴转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被油浸过。

    门后一条窄廊,两壁挂满半成品刀剑,有的只打出粗坯,有的已经淬过火,刃口泛着青灰。

    空气里浮着一层极细的铁粉,闻着有焦味和星石特有的涩。

    裴玄猫腰跟在叶尘身后,呼吸压得极轻。

    他左脚刚踩进窄廊,门外的风忽然停了,整条窄廊里的灰光一齐熄灭。

    “有人。”

    裴玄嗓子发紧。

    叶尘没有停步。

    他右手按剑,左手在黑暗中轻轻一拂,混沌气从指尖泄出,贴着廊壁两侧向前蔓延。

    灰光又亮起来,比方才更冷,照得两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窄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石门,门后传来金属碰撞声,一阵一阵,像有人用重锤敲打铁砧。

    叶尘走到石门前,侧身朝里看。

    门内是一间极阔的石厅,四角各立一座青铜灯柱,柱顶燃着灰焰。

    正中央摆着长条铁案,案上堆满星石碎片,最大的一块有半人高,表面布满蜂窝状小孔,从孔里溢出的灰光把整间石厅照得发青。

    一个赤膊汉子背对门口,右臂肌肉盘虬,正举着一柄灰铜重锤砸向星石。

    每一锤落下,石厅四壁都跟着震一下,灰焰跳起半尺高。

    石厅左侧还坐着个人。

    那人裹着灰袍,袖口银线极密,脸埋在兜帽里,面前摆着一盘灰白棋子。

    他左手捏着一枚子,迟迟没落,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

    “有人进来了。”

    裹灰袍那人声音细而凉,像蛇从石缝里爬过。

    赤膊汉子停锤,慢慢转身。

    他脸上横七竖八全是陈年伤疤,最粗的一条从左额角拉到右下巴,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鼻翼翕动,像在嗅什么,最后咧开嘴。

    “生人味,还有星髓味。裴家崽子。”

    他声音粗得像是喉咙里塞了铁砂。

    裹灰袍那人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起身。

    兜帽滑下,露出一张尖长脸,眼珠灰白,瞳仁只有针尖大的一点黑。

    他朝石门这边看,目光像两根冰针。

    “叶尘,正找你。”

    尖长脸说,“曲野死在你手上?”

    “死了。”

    叶尘走进石厅,裴玄紧跟在后。

    尖长脸笑了一声,那笑牵动面皮,像干裂的泥地。

    他抬起左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四角青铜灯柱上的灰焰同时暴涨,火舌窜起数尺,将整间石厅照得通明。

    铁案上的星石碎片同时嗡鸣,像被什么东西唤醒。

    “我是连戊。苍冥殿暗桩的桩主。”

    尖长脸往前迈了一步,灰白瞳仁里映着叶尘的影子,“邵元长老回去后,把你的剑路拆了三遍。他说你剑快,剑意厚,能点界心。”

    “可我这间器坊不靠界心,靠星髓阵。你脚下的每一块石板,都连着半城星石。在这里跟我打,你等于同时跟半座城较劲。”

    他声音还没落,叶尘脚底石板忽然发亮。

    灰纹从石板缝里渗出,像无数条细虫朝叶尘脚踝爬。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左脚重重一踏。

    混沌气灌入地面,与灰纹撞在一起。

    整片石板炸开蛛网裂痕,灰纹断成碎光,又极快地重新聚拢。

    赤膊汉子提起灰铜重锤,朝叶尘冲来。

    他步子极沉,每一脚踏碎一块石板,重锤拖在地上,刮出一串火星。

    离叶尘还有三丈时,他纵身跃起,重锤高举过顶,裹着灰光砸下。

    锤风压得石厅四周灯柱摇晃,灰焰贴着灯壁被拉成细条。

    叶尘没有退。

    他左脚后撤半步,右肩一沉,行道剑出鞘半截。

    剑光刚露,剑意已如潮水般顶上去。

    重锤砸在剑意上,发出一声极闷的炸响,像天穹深处裂了一道口子。

    赤膊汉子双臂肌肉暴突,虎口迸血,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砸碎身后那张长条铁案。

    星石碎片四散飞溅,有几块擦着他的脸飞过,割出细长血口。

    “就这点力气。”

    叶尘把剑全抽出来,剑尖垂地。

    连戊左手一扬,袖中飞出三枚灰白棋子。

    棋子旋转着,在半空分散,朝叶尘面门、咽喉、心口三处打来。

    每枚棋子后面拖着一条极细的灰线,灰线末端连着连戊指尖。

    叶尘横剑格挡,三枚棋子依次撞在剑身上。

    第一枚碎成粉,第二枚弹飞,第三枚在剑身上擦出一溜火星后炸开。

    灰粉扑向叶尘面门,里面裹着数不清的细刺。

    叶尘闭眼,剑意从眉心冲出,将灰粉连刺一起吹散。

    那些细刺撞上剑意,发出急雨般的脆响,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他睁眼时,连戊已经退到青铜灯柱旁,右手抓住灯柱中段,用力一拧。

    灯柱转动,石厅四壁同时裂开数十道口子,每道口子里喷出灰白气流。

    气流所过之处,地上的星石碎片全部浮起,刃口朝外,像有无数把刀同时出鞘。

    “星髓阵,开。”

    连戊尖声厉喝。

    灰白气流在石厅中央汇聚,形成一道极粗的螺旋。

    螺旋中心亮起一点灰光,灰光极速膨胀,把整个石厅笼罩进去。

    叶尘顿觉脚下一沉,像有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空气变得粘稠,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数倍力气。

    裴玄已经扛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灰斑,那里正疯狂跳动,体内星髓与阵中灰气产生共鸣,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叶尘,我这阵子花了四十年,把半城星石都埋进地下。你若只有开纪初期,就乖乖把剑收起来。”

    连戊的声音从螺旋中心传来,忽左忽右,像有十几个人同时说话。

    叶尘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他抬脚踏步,脚掌落地的瞬间,剑意从足底灌入地下。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对撞。

    剑意深入石板,循着灰纹的走向反向蔓延,像一根根铁钉把灰纹钉死在原地。

    石厅四壁喷出的灰白气流忽然一滞,浮在半空的星石碎片开始摇晃,像被两股力量同时扯住。

    “你拿半城星石压我,我便把你这半城星石都钉穿。”

    叶尘字字落地。

    他拖剑而行,每一步都踏在灰纹交汇处。

    剑尖在地面划出极深的沟,沟里冒出青黑烟。

    连戊躲在螺旋后,灰白瞳仁骤缩。

    他双手连挥,袖中飞出更多棋子,每一枚都拖着灰线,像蛛网般朝叶尘罩去。

    叶尘挥剑成圆,剑光绕体一周,所有灰线齐断。

    断开的棋子还没落地就被剑意震成粉末。

    “不可能。”

    连戊尖声喊,“半城星石,你怎么可能压得住!”

    叶尘没回他。

    他左脚踩进螺旋中心,剑尖自下而上劈出。

    墨黑剑光斜切灰白螺旋,像撕裂一张巨大的灰纸。

    裂口处涌出无数星石碎末,呛鼻的焦味充斥整间石厅。

    螺旋崩散,连戊从半空掉下来,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他胸口多了一道极深的剑痕,灰袍被血浸透,喘息间带着尖锐的哨音。

    赤膊汉子这时从废墟里爬起来。

    他满脸是血,抓起半截铁案腿当兵器,趔趄着朝叶尘砸来。

    叶尘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剑光没入赤膊汉子右肩,从后腰穿出,带出一蓬灰血。

    那汉子僵在原地,手臂还举着,人却已经朝前栽倒。

    连戊挣扎着往石门方向爬。

    他右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翻卷,血涂了一路。

    叶尘走到他身后,抬脚踩住他后心。

    “苍冥殿在矿坑里到底要挖什么。”

    叶尘剑尖点在连戊后颈。

    连戊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口中涌出血沫。

    他偏过头,灰白瞳仁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连戊只是暗桩,苍冥殿在落星海有三十七处暗桩,一百四十个执事。你能杀几个?”

    “他们来了,我一个不留。”

    叶尘剑尖下压,刺入连戊后颈三寸。

    连戊身子一挺,气绝。

    石厅里的灰焰渐渐弱下去,四壁裂口不再喷气,浮在半空的星石碎片纷纷坠落,在地上弹跳着,像冰雹。

    叶尘收剑,转身去看裴玄。

    裴玄还跪在地上,左胸灰斑平复下来,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

    “阵破了?”

    裴玄仰头。

    “破了。”

    叶尘拉他起来,“这地方还藏了什么东西。”

    裴玄撑着膝盖站直,朝石厅最里面那面墙走去。

    墙上挂着十几柄半成品刀剑,他伸手在其中一柄宽背刀的刀柄上一拧。

    墙面裂开一条缝,露出后面一间暗室。

    暗室里堆着几排灰石架,架上整齐码放灰白药瓶,瓶身无标无字。

    最里面是一口石箱,箱子半开,里面是整整一箱星髓,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灰光流动。

    “这些都是从矿坑里提出来的。”

    裴玄声音发涩,“这一箱至少能炼五十枚灰境丹。他们每半月送一次,往南边送。”

    “南边哪里。”

    “城南招人棚下面,有他们的洞府入口。我逃出来时走的是城西雾桥,没敢去城南。”

    裴玄转头看向叶尘,“这一箱星髓你收不收。”

    叶尘走到石箱前,掌心朝下,混沌至尊鼎在体内轻轻一震。

    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整箱星髓连同灰石架上的药瓶一起被卷入鼎中。

    石室内瞬间空了大半。

    叶尘感应到鼎内混沌气翻涌,已经开始炼化那些星髓,一缕缕灰色杂质被剥离,精纯的星髓源力缓缓注入他的剑道纪元。

    “够我补上半成剑道本源。”

    叶尘心念一动,将炼化后的星髓源力压入纪元深处。

    剑山剑海同时震颤,山体表面多了一层灰白光泽,那是星髓独有的坚锐。

    裴玄看叶尘收了东西,目光在暗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

    那儿丢着一串青石镣铐,锁扣已经砸烂,上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他身子一僵,快步走过去,蹲下捡起来看。

    镣铐内壁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是个“裴”字。

    “我妹妹的。”

    裴玄嗓子发抖,“她来过这里。苍冥殿的人抓了她,又把她送去了别处。”

    “别处是哪里。”

    叶尘问。

    裴玄摇头,手指攥紧那串镣铐,指节发白。

    叶尘没催他。

    他抬头看石厅外,器坊的天花板被刚才的震动撕出几道口子,灰白光从裂口漏下来,像几条冰冷的河。

    街面上的风声大起来,夹杂着脚步声,四面八方都有,朝这间器坊合围。

    “巡卫队来了。”

    叶尘说。

    裴玄把青石镣铐塞进怀里,站到叶尘身侧。

    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惊惶,只剩下一种近乎发狠的平静。

    “你带我出城,我带你去矿坑。我妹妹还在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尘看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黑得发亮,像两块被火烧过的石头。

    叶尘没再说话,抬脚朝外走。

    穿过窄廊,器坊正门外已经堵了一排人。

    十几名黑甲巡卫举着长戟,戟尖灰气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灰蒙蒙的。

    队列最前头站着一个穿玄铁甲的壮汉,手里握着一杆比旁人粗三倍的重戟,戟杆上盘着一条灰蛇,蛇头昂起,吐着灰信。

    “好大的胆。”

    那壮汉开口,声如闷钟,“连苍冥殿的暗桩都敢血洗。你不是落星海的人。”

    叶尘没有停步。

    他走出器坊大门,往街心一站。

    身后裴玄紧跟着出来,手里攥着那串青石镣铐。

    “你叫什么。”

    叶尘看着壮汉。

    “星海城北卫统领,山浑。”

    壮汉重戟顿地,石板炸裂,“奉城主令,凡在城中杀苍冥殿执事者,格杀勿论。”

    “我杀的是苍冥殿的人,与你有何关系。”

    “苍冥殿给了城主府一条星髓矿脉。”

    山浑咧开嘴,“你杀他们的人,就是断我的财路。”

    叶尘笑了一声。

    那笑没到眼底。

    他握剑的手慢慢抬起,剑尖指向山浑。

    “财路?今天把你命也填进去。”

    山浑暴喝一声,重戟横扫。

    灰蛇从戟杆上弹起,在半空暴涨数倍,蛇口大张,灰信如刃。

    十几名黑甲巡卫同时挺戟前刺,灰气如墙般压来。

    叶尘左脚前踏,行道剑劈出。

    墨黑剑光与灰气墙撞在一起,轰然炸响。

    街道两侧石屋同时垮塌,碎石灰烟卷上半空,又纷纷砸落。

    围观的散修早已四散逃开,整条街只剩下兵器碰撞声和脚步踏碎石板声。

    叶尘在灰气中穿行,剑光绕身飞旋。

    每一剑都切开一杆长戟,带出一道血线。

    黑甲巡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闷哼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被风声搅碎。

    山浑的重戟从斜上方劈来,叶尘侧身让过,剑刃贴着戟杆下滑,直削山浑握戟的手。

    山浑撒手后仰,重戟脱手飞出。

    叶尘左脚踩上戟杆,借力腾空,一剑横斩。

    剑光掠过山浑咽喉,玄铁甲上多了一道细线。

    线缝里渗出血,很快汇成一条。

    山浑仰面倒地,灰蛇失了主人,蜷缩成一小团,钻进石板缝里逃了。

    “还打不打。”

    叶尘落地,剑垂身侧。

    剩下的黑甲巡卫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后撤。

    有人的长戟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转身跑了。

    叶尘没追。

    他回头看裴玄。

    “带路,去城西雾桥。”

    裴玄一点头,抬脚朝西奔去。

    叶尘提剑跟上。

    身后的星雾越来越浓,将满街残尸和垮塌的石屋慢慢吞没。

    风里还飘着灰粉和血的气息,远处城墙上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整座星海之城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