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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釘陣碎鐵橋
    葉塵踏上第二橋橋面時,十六盞燈籠同時亮了。

    暗紅光從燈罩里漫出來,在鐵板上鋪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十六具灰白輪廓從橋兩側同時邁步,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它們肩寬如門板,手臂垂到橋面,指節上的暗紅細管同時噴出灰白漿。

    漿液落在鐵板上,把鐵板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葉塵沒有停步,行道劍橫在身側,劍身上的黑光被暗紅光逼得縮了三寸。

    他左腳踩在一根鐵索上,鐵索被踩得朝下陷了半尺,橋面朝左傾斜了一瞬。

    灰袍人坐在橋中央的石台上,十指指尖的暗紅鐵釘同時亮起豎眼紋。

    他左手一彈,三枚鐵釘朝葉塵面門射來。

    釘子破空時空氣被撕出三道暗紅細線,線邊緣泛著焦黑。

    葉塵偏頭讓過第一枚,劍尖撥開第二枚,第三枚貼著他耳廓過去,把耳垂擦出一道血口。

    血珠落地時被暗紅光吸住,凝成一顆暗紅珠子滾向石台。

    “血歸我。”

    灰袍人右手一抬,那顆暗紅珠子從橋面上彈起來,落入他掌心。

    他把珠子按在胸口,胸口的灰袍鼓起來一塊,暗紅紋從衣料下透出來,比之前更深了一分。

    葉塵沒有給他繼續吸血的機會。

    他一步踏出,第二域里五百柄灰白小劍同時震動。

    劍尖朝前,紫灰劍光從劍身炸開,在身前鋪成一面三丈寬的劍幕。

    十六具灰白輪廓同時抬手,十六只巨掌拍在劍幕上。

    劍幕劇烈震顫,灰白小劍一柄接一柄碎裂,但每碎一柄,劍幕上就多出一道虛空紋。

    虛空紋從碎裂處蔓延開,把巨掌的表面割出密密麻麻的細縫。

    灰白漿從細縫里噴出來,濺在橋面上。

    葉塵趁機前沖,從兩具輪廓的縫隙間穿過去,劍尖直指灰袍人面門。

    灰袍人右手一翻,掌心又多出三枚鐵釘。

    他五指一彈,釘子朝三個方向飛射,在半空排成一個三角陣。

    三角陣中央浮出一面暗紅盾,盾面上嵌著十二枚小釘,釘帽上的豎眼紋同時睜開。

    葉塵一劍刺入盾心,劍尖沒入半尺,被盾後的暗紅光粘住。

    他手腕一沉,混沌震從劍身灌入盾面。

    暗紅盾從中間裂開一道豎紋,紋路朝上下蔓延。

    灰袍人左手再彈,兩枚鐵釘補入盾面裂縫,把盾重新撐住。

    葉塵抽劍後退,劍身上沾了一層暗紅漿,漿液正沿著劍身朝劍柄爬。

    他甩腕,混沌氣從劍身炸開,把暗紅漿震成碎末。

    甦清雪從橋左翼掠來。

    她雙掌翻動,青蓮氣在橋面上鋪開,蓮瓣從鐵板縫隙里鑽出來,把左側八具輪廓的腳踝一瓣一瓣夾住。

    灰白輪廓低頭看了一眼腳踝,同時抬腳猛跺。蓮瓣被跺碎,青白碎光朝四面飛濺。

    甦清雪眉頭一擰,雙掌往橋面一壓,第二層蓮瓣從第一層碎片里長出來,比之前厚了一倍。

    八具輪廓再跺一腳,蓮瓣碎了兩層,但第三層又長出來。

    甦清雪臉色白了一分,掌心青蓮氣消耗得比預想快。

    她抬頭朝葉塵喊了一聲。

    “它們跺三下碎兩層,我還能撐一陣。”

    葉塵沒有回頭。

    他盯著灰袍人手里的鐵釘。

    那釘子上刻的豎眼紋和霧祖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但比霧祖的更細更密。

    他忽然收劍,雙掌合攏。

    混沌鼎從丹田浮出,鼎口朝前,暗金火從鼎內噴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只拳頭大的火鳥。

    火鳥通體暗金,翅展一尺,火勢烈得讓橋面上的暗紅光膜都在扭曲。

    灰袍人看見火鳥,十指同時朝石台上一拍。

    石台裂開,十枚鐵釘從石縫里彈起來,圍著他身周排成一圈。

    鐵釘同時亮起豎眼紋,暗紅光從釘尖射出,在身周凝成一層暗紅光罩。

    火鳥撞在光罩上,炸成漫天暗金火星。

    光罩裂開三道細紋,但沒有碎。

    灰袍人嘴角咧開,右手在光罩上一按,把細紋壓了回去。

    “火不夠。”

    灰袍人笑了一聲。

    葉塵沒有應聲。

    他左手一翻,混沌鼎的暗金火收回鼎中,換出第二域里的虛空小劍。

    三柄虛空劍從掌心浮出來,劍身周圍空氣裂開細密黑縫。

    他把三柄虛空劍按入劍尖,行道劍的劍尖處浮出三道虛空紋。

    他舉劍刺向光罩,劍尖點在光罩表面。

    虛空紋從劍尖炸開,光罩上的細紋被虛空紋從內部撐開。

    整層光罩像被敲碎的冰面,裂紋從劍尖處朝四面蔓延,碎成數十片暗紅殘片。

    灰袍人臉色大變,十指朝胸口一按。

    胸口暗紅紋炸開,灰白漿從紋路里噴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三具灰白輪廓。

    這三具比橋兩側的更高更壯,肩寬如門板,手臂垂到橋面,指節上的暗紅細管比之前粗了一倍。

    它們同時張嘴,嘴里噴出灰白霧柱,三道霧柱在半空匯成一道粗壯漿柱,朝葉塵壓來。

    葉塵舉劍迎上。

    第二域里虛空劍和雷霆劍同時震動,紫灰劍光裹著虛空紋和雷紋從劍尖劈出,正劈在漿柱正中。

    漿柱被劈成兩半,朝兩側倒下去,砸在鐵索橋上。

    橋面被砸出兩個大洞,鐵板朝下塌,鐵索被壓得朝下沉了一尺。

    葉塵沒有停,第二劍緊追。

    問鼎第一劍。

    洞穿。

    紫灰劍線穿過第一具輪廓胸口,輪廓炸成碎片。

    第二劍。剝離。

    劍光斜切,把第二具輪廓劈成兩半。

    第三具輪廓撲上來,雙臂抱住葉塵。

    葉塵感覺到肋骨在響,灰白皮囊上的暗紅燈籠同時炸開,暗紅光碎片往他皮肉里鑽。

    他咬牙,混沌震從體內每一寸骨肉里炸開。

    第三具輪廓被震成碎片,暗紅光碎末朝四面飛散。

    灰袍人趁這一瞬退到石台邊緣。

    他十指在石台上一拍,石台從中間裂開,十枚鐵釘從裂縫里彈出來,在他身周重新排成一個圓環。

    圓環旋轉時鐵釘表面豎眼紋全部睜開,暗紅光從釘尖射出,在半空交織成一張暗紅光網。

    光網朝葉塵頭頂罩下,網眼極小,連拳頭都伸不過去。

    葉塵舉劍劈向光網,紫灰劍光砍在網線上,網線被砍出三道裂口,但立刻又合攏。

    光網從頭頂壓下來,已經貼到他發頂。

    他左膝微彎,混沌鼎從丹田再浮,鼎口朝上,暗金火從鼎內噴涌而出,在頭頂凝成一面火蓋。

    火蓋撞入光網,暗金火從網眼間燒過去。

    光網被火從內部燒穿,網線一根根斷裂。

    灰袍人左手在圓環上一按,三枚鐵釘補入網中。

    葉塵不等網重新合攏,縱身躍起,劍尖朝下,混沌吞噬吞天噬地從劍尖灌入石台。

    暗金火從石台裂縫里燒起來,把石台內部燒成一片焦黑。

    灰袍人站在石台上,腳底被火燒穿,整個人朝下陷了半尺。

    他嘶吼一聲,十指抓住石台邊緣,把身子從火里拔出來。

    胸口灰袍已經被火燒穿,露出里面灰白皮肉。

    皮肉上暗紅紋全部滅了,只剩一層焦黑殼。

    “霧祖的種,燒了就沒。”

    葉塵落地,劍尖抵住灰袍人喉嚨。

    灰袍人抬頭看他。

    瘦長的臉上暗紅紋已經褪盡,只剩兩道焦黑印子從眼角延伸到下頜。

    他張嘴想說什麼,嘴里涌出來的不是血,是灰白漿和碎骨渣。

    葉塵劍尖一送,刺入他喉嚨半寸。

    灰袍人身子一僵,雙手松開石台邊緣,朝後倒進火里。

    暗金火裹住他整個人,把灰白皮肉和暗紅鐵釘一起燒成焦炭。

    鐵釘在火里炸開,釘帽上的豎眼紋碎成灰白粉,被火舌卷走。

    橋兩側的十六具灰白輪廓同時定住,脖頸上的灰白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

    燈籠滅後,輪廓從腳底開始塌,灰白皮囊縮成一團,堆在橋面上像一堆曬干的皮囊。

    橋面上的暗紅細管全部干癟下去,管口不再噴漿。

    十六盞燈籠的暗紅光徹底熄了,鐵索橋上的黑紅色鐵板褪成灰白色,鐵索上的暗紅光紋也暗下去。

    葉塵收劍,半跪在石台上喘氣。

    丹田里混沌海消耗了四成,第二域里虛空劍碎了三柄,雷霆劍碎了一柄。

    但第二域整體沒有傷到根基,五百柄灰白小劍還剩四百余柄,虛空劍和雷霆劍可以重新凝。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塊本源丹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後化成暖流灌入經脈,混沌海慢慢漲回來。

    甦清雪從橋左翼趕過來,掌心青蓮氣按在他後背上。

    造化氣如溫水灌入,把他經脈里殘余的灰白漿毒逼出來。

    她自己也喘得厲害,開紀境後期的氣息消耗了三成,第七瓣的雛形比之前淡了一些。

    “碎了兩層蓮瓣。”

    甦清雪收手,朝橋面上看了一眼,“但橋拿下了。”

    海闊天和海明月從橋右翼包過來,星河和厲霜守在橋頭。

    海闊天肩頭又添了一道新傷,青蓮絲纏了三圈。

    他刀尖上沾著灰白漿,在橋面上蹭掉,朝石台底下燒焦的灰袍人看了一眼。

    “第二橋,衍域境初期。”

    海闊天把刀扛回肩上,“比第一橋那個弱半分,但釘陣麻煩。後面還有三道橋。”

    葉塵站起來,朝橋對面望。

    第二道橋對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石灘,石灘盡頭隱約可見第三道鐵索橋的輪廓。

    第三道橋比前兩道短了一半,但橋面上的燈籠數量翻了一倍。

    橋對面沒有灰袍人,但橋面上站著一排灰白輪廓,每一具都比第二橋的高出一頭,肩寬如門板,手臂垂到橋面,指節上的暗紅細管密密麻麻。

    石灘中央那桿暗青鐵旗還在,旗面三角紋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旗下面多了一行用碎石擺出來的字︰三橋連環,勿入。

    是岳橫的人擺的。

    散修盟探到第三橋就退了。

    “岳橫的人在第三橋退了。”

    星河從橋頭走過來,手里攥著一塊從橋面上撿來的暗紅碎鐵,“碎石擺字,說明他們試過,沒過去。”

    “第三橋什麼陣。”

    海闊天把刀朝橋對面指了指。

    “連環陣。”

    甦清雪從石台邊撿起一塊灰白碎皮,青蓮氣滲入碎皮,過了三息睜眼。

    “第三橋的燈籠連在一起,一燈滅,全橋暗。橋面鐵索從五根變九根,每根鐵索上纏著暗紅細管,管連管,網連網。橋中央沒有石台,但橋對面有一道暗紅石門。石門後面就是第四橋。”

    葉塵走到橋頭,劍尖在地面畫了一道線。

    第二橋到第三橋之間隔了約莫五十丈石灘,石灘上鋪滿灰白碎石,碎石下面有暗紅細管從第二橋橋底延伸過去,連到第三橋橋頭。

    他蹲下來,劍尖挑開一塊碎石,下面的暗紅細管果然還在滲漿,只是量少,一炷香滲一滴。

    他站起來,朝第三橋橋頭走。

    走到石灘中央,腳下碎石忽然朝下沉了半寸。

    他停步,劍尖朝下一點。

    混沌氣灌入石層,黑光在碎石間鋪開。

    碎石下面的暗紅細管被黑光逼出來,一根根從石縫里翹起,管口噴出極細的暗紅漿。

    漿液落在碎石上,把碎石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他繼續走,每走一步,腳下碎石就朝下沉半寸,碎石下面的暗紅細管越逼越多。

    走到第三橋橋頭時,石灘已經被黑光燒出一條焦黑的路,路兩側的暗紅細管全部干癟,管口不再噴漿。

    第三橋橋頭立著一塊灰白石碑,碑面上刻著幾行暗紅字,筆畫歪斜,像是用指甲刻的。

    葉塵湊近辨認,認出了幾行︰三橋連環,一燈俱滅。

    九索纏管,漿池灌頂。

    石門無鎖,推者即開。

    他看完,朝橋面上望了一眼。

    橋面上十六盞燈籠分作兩排,每排八盞,燈罩上的豎眼全部閉著。

    橋面鐵索從五根變九根,每根鐵索上纏著密密麻麻的暗紅細管,管與管之間連著暗紅絲線,絲線在鐵索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橋對面那道暗紅石門閉著,門面上刻著一只巨大的閉合眼。

    “連環陣。”

    葉塵把石碑上的字念了一遍,朝後面四人看了一眼,“我走橋面,破燈陣。清雪在橋頭用青蓮氣壓住鐵索,別讓管里的漿噴出來。海闊天和海明月分守橋兩側,星河厲霜在石灘上警戒,防岳橫的人回頭。”

    四人各自散開。

    葉塵踏上第三橋橋面,第一腳踩在鐵索上,九根鐵索同時朝下沉了半尺。

    橋面上的暗紅細管同時鼓起來,管口噴出暗紅漿。

    甦清雪雙掌按在橋頭鐵索上,青蓮氣如洪流灌入鐵索,把管口的暗紅漿逼回去。

    葉塵趁這一瞬前沖,劍尖點向第一排第一盞燈籠。

    劍尖刺入燈罩,暗金火從劍尖灌入,把燈罩里的暗紅火芯燒成灰白。

    第一盞燈籠滅了,第二排第一盞燈籠同時暗了一瞬。

    葉塵沒有停,第二劍刺入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每滅一盞,橋面上的暗紅細管就干癟一根,管口不再噴漿。

    他連滅八盞,第一排燈籠全滅,第二排燈籠暗了四盞。

    他轉身朝第二排沖去,劍尖連點,把剩下四盞也滅盡。

    十六盞燈籠全滅,橋面上的暗紅細管一根根干癟下去,管口全部閉死。

    九根鐵索上的暗紅絲網從中間裂開,碎成灰白粉落在橋面上。

    葉塵收劍,朝橋對面走。

    石門就在眼前三丈處,門面上的閉合眼在暗紅光下緩緩轉動。

    他走到門前,雙掌按在門面上。

    混沌氣從掌心灌入,門面上的閉合眼被黑光撐開,眼縫里滲出灰白漿。

    他加大混沌氣灌注,暗金火從掌心燒進門面。

    石門從中間裂開一道豎紋,紋路朝上下蔓延,最後裂成兩半朝內倒去。

    門後是一條短廊,短廊盡頭是第四道鐵索橋的橋頭。

    第四橋比前三橋都短,但橋面上的燈籠只有八盞,每一盞都比之前的大一倍。

    燈籠下面沒有灰白輪廓,橋面上空蕩蕩的。

    橋對面的石台上坐著一個人。

    這人穿一身暗紅長袍,袍面繡著密密麻麻的燈籠紋,手里托著一盞拳頭大的暗紅燈籠。

    燈籠的燈芯是一小團暗紅光,光里浮著一張閉合的眼。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灰衣隨從,每人手里攥著一根暗紅鐵鏈,鏈末端系著兩枚拳頭大的鐵球。

    “第三橋破了。”

    暗紅長袍的人從石台上站起來,比之前任何一個灰袍人都高,肩寬如門板,暗紅長袍下擺鋪開,像一片凝固的血。

    他把燈籠舉到面前,燈罩上的閉合眼睜開一條縫,“我叫燭貢。西星門最後一關。你走到這里,殺了我,西星門就空了。殺不了,你和你的人全留在第四橋。”

    葉塵握劍,朝第四橋走去。

    身後甦清雪四人跟上。

    第四橋橋面上的八盞燈籠同時亮起,暗紅光從燈罩里涌出,在橋面上鋪成一片暗紅光毯。

    燭貢把燈籠往石台上一頓,暗紅光從燈籠里暴漲,把整座第四橋裹進一片暗紅霧中。

    霧里浮出密密麻麻的暗紅光點,像無數只半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