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的個子挺高,跟自稱伯特利的少年差了有大半個頭,所以伯特利說話的時候是半仰著頭的,但是這樣的動作並沒有讓他顯得低人一等,甚至還有種抬著頭也能居高臨下的氣質。
跟羅塞爾有點像。他倆的外貌、衣著、年齡和氣質其實都差異挺大,但是那種長期處于高位,長期身為強大者,所以習慣性的發自骨髓和靈魂的權威感卻如出一轍。
俗稱大佬氣質。
“我叫伊萊亞•加拉哈德。這里是暗影世界,但是你要問我這到底是哪的話,我也不清楚,得去問羅塞爾。喏,就是那位。”伊萊亞指了一下跟他一起進空間,此時正站在旁邊的羅塞爾。
不過,這人姓亞伯拉罕?好耳熟的姓氏,好像在哪本歷史書里見到過。
伊萊亞感覺自己肯定在除了上輩子的《聖經》之外的地方看到過這個名字,但是他還沒自學到相關的歷史內容,所以他在確認了自己大腦的空白程度之後,就干脆利落的向被魔藥加強了智商和記憶的前輩發出求助︰
“這個姓氏是不是還挺有名的啊?”
羅塞爾︰“當然有名,這可是第四紀時經歷了所羅門帝國和圖鐸帝國的公爵家族,雖然後來衰落了,但是一直到我執政的時候,這個家族都還存在。”
“對了,我沒記錯的話,在整個第四紀期間,亞伯拉罕家族的族長從沒更換過,一直是同一個人。”說到這里,羅塞爾看了一眼伯特利,伯特利對此的回應是那雙依舊平靜如星海,毫無波瀾的眼楮。
“在那個神靈登基為帝,爵位由序列水平決定,大天使才能當公爵的時代,當了差不多一千年公爵,也在學徒途徑當了上千年序列一的那位亞伯拉罕,名字就是伯特利。”
伯特利眨了眨眼,神情沒什麼變化,好像羅塞爾說的那位公爵只是恰巧和他同名的另一個人。
“首先,我只是個序列三,只是一個普通的‘漫游者’。”
“其次,我家沒有序列一,也不是什麼大家族。”
伯特利歪了一下頭,編織在頭發里的細碎寶石隨著他的動作折散開閃亮的炫彩,把他整個人襯的像是小女孩最喜歡的那種花里胡哨的娃娃,又像是一只寶石制成的小鳥。
伊萊亞注意到伯特利的手似乎在輕微的撥動空氣,但很快又停住了。
聯想到“漫游者”那能突破幾乎所有屏障的“開門”能力,伯特利是不是在嘗試“開門”,想要離開這個空間?
伯特利的敘述和他的動作一起停下了,他平靜的神情被打破,像是突然活過來了的人偶一樣,露出一種相當真情實感的煩躁和好奇。
“為什麼我開不了門?”
他的眉毛皺了起來,那雙盛滿星河的蔚藍色眼楮緊緊盯住眼前的兩個目光左右飄移的大人。
伊萊亞率先避開那過于璀璨,甚至讓人感覺被卷入無盡的星空再也無法脫離的眼楮︰“我序列太低了我不清楚,你問他。”
羅塞爾和他的動作一樣︰“我還沒做好直面別人的唯一性的準備,你把眼楮閉上我再跟你講吧。”
不光伯特利沒有閉上眼,這回羅塞爾還收獲了兩道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
伊萊亞也看向他了。
“什麼唯一性?”
這片空間里看起來外表年齡最相近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疑問。
雖然自認為只有序列三,但是旅行的地點夠多,上天入海無所不去因而見多識廣的伯特利,和在游戲里已經升到很高序列,甚至摸過本途徑的唯一性的伊萊亞都知道“唯一性”意味著什麼。
每條途徑的特性都有很多,哪怕是最高級的序列一也有三份特性。但是縱觀二十二條途徑,每條途徑都只有一份唯一性,對應著本途徑的權柄和最高端的能力,是登上神明位格的唯一的鑰匙。
也是被每一個高序列非凡者追逐著的最尊貴的寶藏。
伊萊亞意識到為什麼看到伯特利的眼楮的時候會感到難受了——唯一性可以是任何形態,任何模樣,一切都由掌控唯一性的主人決定——伯特利的那雙藍的過分,閃爍著過于璀璨的星光的眼楮,就是學徒途徑的唯一性!
唯一性是活著的,有一定意識的存在,會自己逃跑,挑選主人,並且殺死試圖掌握它的非凡者。
如果伯特利真的只是一個序列三的非凡者,那麼他無論如何,都絕對不可能擁有,並且成功掌握、容納唯一性。
但此刻,學徒途徑的唯一性正安靜而毫無反抗的待在伯特利的眼眶里,像是兩枚漂亮的過分的寶石。
既沒有把周圍的人卷進空間撕裂的風暴,也沒有反復開門把他們帶到深淵或者萬米海底。
這份唯一性馴服地就好像它從誕生起就是伯特利的眼楮一樣。
由此看來,伯特利的身體絕對不止序列三,最起碼是序列一,就算說他已經成神也不會讓人意外。
伯特利帶著手套的手摸上自己的眼球,似乎想要把眼楮取下來仔細觀看,被嚇到的伊萊亞連忙具現出一面鏡子給他。
伯特利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看向伊萊亞和羅塞爾︰“我的記憶有問題。我現在的記憶里,我才剛晉升序列三,從來沒見過唯一性,只是听說過相關的傳說。”
“而且,”他的聲音壓抑了一些,“統領著人類的存在不是造物主或者說太陽神嗎?帝國和公爵是什麼?”
好問題。
伊萊亞平靜地想。
因為我也失憶了。
伊萊亞沒听說過除了“真實造物主”以外的造物主,而且太陽神又是誰,跟七大正神中的永恆烈陽有什麼關系嗎?這是第三紀的歷史嗎?
伊萊亞還真了解過一點第三紀或者說災變紀元的歷史,在黑夜教會的聖典上。
按照聖典的記載,第三紀是異族退縮,人類崛起的年代,在那時候,黑夜女神等一眾神明出世,庇佑人類發展,文明由此向前。
雖然聖典里面的水分是眾所周知的多,但對于身處第五紀的人來說,這已經是關于第三紀的最官方的史料了。
而在黑夜聖典里,沒有絲毫關于造物主的記載,就連永恆烈陽也只提到了一兩句。
不過伊萊亞猜伯特利所說的太陽神不是永恆烈陽。
畢竟永恆烈陽只是七大正神之一,可稱不上“統領人類”的名義。
所以他等待著博學多識的羅塞爾的回答。
羅塞爾捋著胡子嘆了口氣,具現出三個沙發,“都別站著了,坐下來想吧。”
“我沒研究過歷史,也不精通心靈和記憶的領域,所以問我也沒用。”
“還有,我的記憶也不全。我也沒有關于我老年時期的記憶。”他攤手,心平氣和地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狀況。
“伊萊亞沒有過去的記憶,伯特利和我沒有未來的記憶。別的不說,咱仨在記憶這方面也算是難兄難弟了。”
“對了,”羅塞爾看向正在鑽研豆袋沙發的伯特利,“你覺得第四紀的那個亞伯拉罕公爵是你嗎?”
“當然。”雖然伯特利出不了空間,但是只是在沙發上開個門還是很輕松的。他手里捻著剛剛從沙發里取出來的顆粒,臉上的表情比起理所當然更像是因為被質疑而感到不可思議,“我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旅行家,遲早會到序列一的。”
“那你的最後的記憶是到哪里?”
伯特利思索了一會才道︰“我正在準備晉升序列二的儀式,在找可以散播傳說的星球。”
學徒途徑的序列二名為“旅法師”,晉升的儀式是“在星球之外的九個地方留下傳說”。
“我當時應該在和所羅門,哦所羅門是我的朋友,討論怎麼傳播我的名聲。”伯特利補充。
如果伯特利是第四紀的那位公爵,那這個和伯特利熟識的“所羅門”,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在第四紀建立所羅門帝國,盛極一時的那位皇帝吧。
伊萊亞想著,就听到羅塞爾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一下沙發︰“因為污染!”
“我的記憶停留在我和部下準備探索海洋深處的‘深淵’的時候,我沒猜錯的話,那深淵帶有和惡魔途徑的神相關的污染。而你想要去的星空也有污染。”
“我懷疑我們因為失去的那些記憶里的行為而被污染了。我們所失去的記憶就是被污染的記憶。”
星空和深淵都是極端危險的地方,就算是高序列強者也不敢隨意前往。
但學徒向來是最自由最浪漫最熱愛探索且富有冒險精神的途徑;而羅塞爾作為統一大陸的穿越者,有了財富和能力,想要出海探究世界的秘密也是完全正常的。
所以他們被污染都是完全有可能,甚至可以說有非常大的概率因污染而失控。
這和尼爾身上的污染又不一樣,能給羅塞爾和伯特利這樣的高序列帶來劇烈影響的多半是神明,而這種影響通常不可逆,也無藥可救。
但現在待在空間里的伯特利和羅塞爾都是神智清醒,不帶有任何污染的靈體狀態。
由此也可以推測,當初把他們的記憶切除,靈體帶到空間里的人,應該是想救下他們?
但那個能夠切割靈體和記憶,剝離污染,救下兩個至少序列一水平的非凡者的人,到底是誰呢?
是暗影世界的上一個主人?
雖然這個人幾乎百分百和伊萊亞有關,但失憶的他目前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三個失憶選手討論了半天,得出了大概的推斷,但更多的東西還藏在他們失去的那部分記憶里。
想到這,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還是得找當初那些事情的相關者去問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