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駐貝克蘭德聖塞繆爾教堂,負責管理整個貝克蘭德教區的大主教名為安東尼•史蒂文森。這是伊萊亞在來貝克蘭德之前就知道的消息。
但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教會高層。
黑色為主夾雜紅色紋路的神職人員長袍,胸口位置掛著足足五枚黑暗聖徽,看起來年紀挺大,但精神非常好,臉上沒有胡須,眼神深邃而寧靜。
伊萊亞但對上他帶著微笑的面龐的時候,下意識後退了一點。
雖然大主教很顯然對他並沒有惡意,也沒有故意用什麼恐嚇類的能力,但是在直面這位老者的時候,伊萊亞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無法抵御的顫栗和恐懼。
仿佛對面的不是一位看起來頗為寧靜慈和的老者,而是自黑暗深處睜開雙眼注視人間的恐怖存在。
只要對視就能讓人感受到恐懼,看來這位大主教至少是擁有了“恐怖靈光”能力的序列三“恐懼主教”啊。
伊萊亞在游戲里和不少恐懼主教打過架,也清楚這個能力在游戲中的表現是讓對手強制僵直,不過他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遇上真正的恐懼主教,也是第一次遇見聖者。
可惡。伊萊亞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見恐懼主教,不太熟練。現在知道恐懼靈光是什麼樣的了,等到下次再遇見這類能力,他一定不會被嚇到。
達到序列四的非凡者就擁有了一定的神性,可以稱得上“半神半人”。而對于身處序列四或者序列三的非凡者,人們一般統稱其為“聖者”,在稱呼聖者時常用“聖”作為名字的前綴。
聖安東尼注意到伊萊亞的動作,刻意收斂了恐懼的威懾,伊萊亞也適應了這種感覺,站穩了身體,朝著站起身的大主教行了個禮。
“下午好,大主教。”
“下午好,眷者閣下。歡迎來到貝克蘭德,我謹代表女神和貝克蘭德教區歡迎您的到來。”聖安東尼也姿態自然地在胸口點了四下。
“您是在來的路上遇見了什麼事情嗎?”問候完之後,他很快注意到伊萊亞手上握著的正在反光的鏈子。
“這個的話,您了解過一個名叫‘諸幸會’的隱秘組織嗎?”伊萊亞拿出被冰完全封住的銀白雕塑,化掉花紋和雕刻較多的那一面的冰,展示給聖安東尼,順帶講了一下自己坐車遇見蘭斯德夫婦的事情。
他沒忘記補充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對夫妻,更沒有听說過這個組織。
他真的只是一個路過然後被邪教徒精神攻擊的倒霉蛋。
“我知道。”聖安東尼拿過雕塑仔細端詳,緩緩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雕塑確實是一位邪神。”
“不過因為這個組織主要活動區域在南大陸,很少在黑夜教會的轄區出現,成員的行蹤也很神秘,所以我們對他們的了解並不多。具體的資料的話,你可以去資料室看看。”
“至于為什麼信仰 的邪教徒會對你這麼熱切,我猜是因為你所在的途徑和這個邪神相關聯。在我們的資料里,有抓到過的諸幸會非凡者大多是惡魔或者異種途徑的。”
眾所周知,一個組織中人數最多的途徑,一般就是組織的頂頭上司所在的途徑,因為頂頭上司作為序列頂端的存在,通常掌握著整個途徑的魔藥配方,可以很方便的培養同途徑的非凡者。比如黑夜教會多不眠者,蒸汽教會多通識者,風暴教會多水手……
這一點,就算到隱秘組織也是通用的。
如果說諸幸會的成員中有很多異種和惡魔途徑的非凡者的話,那麼很大概率可以證明他們所信仰的那位雕塑上的邪神也在這兩個途徑之一。
在伊萊亞的印象里,游戲中這兩個途徑都是少見的沒有本途徑神明的途徑——這也是他選擇異種途徑的原因之一,畢竟頭頂沒有真神就意味著無限可能……咳咳。
難不成這個樹上長頭的邪神就是這個時代的“被縛者”或者“深淵”?他在游戲里可沒見過這個形象。
不過畢竟間隔了那麼長時間,就算有神明的迭代或者死亡也是非常正常的。
而且這邪神也不一定就是序列零,沒準是個自稱神明的序列一呢?往前幾千年,序列二和序列一的非凡者可以稱作從神,隨著時代變化,對他們的稱呼變為了“天使”。
不過誰知道這位是不是從幾個紀元之前活到現在,自詡神明的老古董?
伊萊亞飛快的思考著。
聖安東尼介紹完自己知道的諸幸會資料,沒繼續講下去,話題一轉︰“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工作?有什麼需求嗎?”
除了對序列有要求的高級執事和大主教之外,作為女神眷者,從教會內的主教、牧師、普通神職人員,再到值夜者體系的普通值夜者、“紅手套”,伊萊亞都可以選擇自己想要去的隊伍加入。
雖然並不推薦,但是如果伊萊亞真的要求的話,聖安東尼也不介意幫他推薦去參與別的與非凡無關的工作。
他一邊想著,平時沒有太多情緒的臉上帶著淺淡平和的笑意,注視著眼前年輕而英俊的女神眷者。
“希望不要是經常會長期離開貝克蘭德的職位,然後的話加班盡量少一點的吧。”伊萊亞之前就想過自己的需求了,他想在貝克蘭德調查的東西不少,離開太久不方便,他也不是只要睡兩三個小時就能加二十個小時班(甚至不睡也能加)的不眠者,對這群007大王只有敬畏沒有任何效仿之心。
“好,我了解了。”聖安東尼沉靜頷首。
這時,一個有嘴無眼鼻,身體像一個拉長果凍但是渾身漆黑半透明的靈從門外飄了進來,以一種游動的姿態來到聖安東尼身邊。
那嘴張張合合,似乎說了什麼東西,聖安東尼也做出了傾听的姿態,但是伊萊亞並沒有听到什麼聲音,只能看著他們交流。
然後就見這個眼神深邃的老者听完了靈的話語,重新看向他︰“我拜托了一位‘紅手套’,讓她帶你去查資料。對了,她以前也在廷根的值夜者小隊工作,我猜你們之間應該能有一些共同語言。”
敲門聲響起,伊萊亞應聲望去,正好和剛進來的女性對上視線。
那是一位穿著黑色長袍,黑發碧眼,涂著藍色的眼影和腮紅,帶著一種神秘而妖異的美感的年輕女性,乍一眼看起來非常像刻板印象里的神秘學專業人士。
“你好,我是戴莉•西蒙妮。”她微笑著看向伊萊亞,聲音空靈。
……
離開安東尼大主教的辦公室,前往資料室的道路上,伊萊亞不停地思索著“戴莉•西蒙妮”這個名字。
單純提到這個名字的話,他其實完全沒有印象,但是把“戴莉”和“廷根”放在一起,又想起原本就在廷根的隊長鄧恩,卻讓伊萊亞莫名感到幾分熟悉。
絕大多數情況下,伊萊亞不會關注游戲期間的劇情內容和npc名字、設定,極少數經常遇見或者相當特殊的npc除外。
之前在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時候,他看著倫納德的臉想起游戲里的那位“女神之鐮”,而現在,對著幾個分散開不熟悉,但是放在一起格外眼熟的名字——
伊萊亞感覺死去的副本記憶開始攻擊他。
這不就是那個天使級別才能進的冒險副本【烏托邦】里面每過一遍主線劇情就結一次婚,而所有玩家都必須要參加完他們的婚禮才能開始探索副本找材料走支線的那對夫妻嗎!
伊萊亞試圖從記憶里翻出那對一直在結婚一直當新人的Npc的臉,無果,只記得那滿烏托邦都是的過分華麗的婚禮點綴和新郎新娘純白耀眼的西裝和婚紗。
哦,對,婚禮宴席上的菜很豐富。當然,這不是重點。
伊萊亞看向走在他前面的戴莉,帶著點好奇問道︰“你好,你認識鄧恩隊長嗎?”
應該認識的吧,畢竟都在副本里結婚了,就算告訴他這倆其實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他也不會意外。
至于為什麼他們結婚的事情可以在副本里直保持到千百年後的游戲時間線……也許是哪位高序列非凡者的個人愛好吧。
“鄧恩?鄧恩•史密斯嗎?我當然認識,我之前也是在黑荊棘上班過的。你跟他熟悉嗎?你覺得他怎麼樣?”戴莉回頭,依舊是那種空靈飄渺的語調,眼神卻有些波動。
好淡定,還有點生疏的感覺,听起來不像是非常熟悉非常親近的樣子……原來他們這個時候還沒談上嗎?伊萊亞思考了一瞬,笑著回應道︰“不算非常熟吧,畢竟我沒在廷根待太久,但是鄧恩隊長是非常優秀非常靠譜的值夜者,大家都很信任他。”
“那挺好的。他確實就是這樣的人。”戴莉的臉上勾起一抹微笑,看起來心情莫名好了一點。
兩人就著鄧恩的話題聊了幾句途中拐了幾個彎,爬了層樓梯,就到了聖塞繆爾教堂地下的資料室。
“到了。”戴莉在一扇雕刻著黑夜聖徽的漆黑木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打開門,轉向伊萊亞︰
“你想查的是關于‘諸幸會’的資料吧?左手邊第三列書架第五排,那架子上的都是教會接觸的比較少的隱秘組織的資料。和他們比較相近的隱秘組織的資料都在附近的書架,你也可以看看。反正按照你的權限,整個資料室都可以隨便翻,只要別把原件帶出這里就行。”
她指了一下資料所在的方向,從身上帶著的包里拿出一張卡片和一個紙包,補充道︰“新人剛調來可以有三天休息安頓的假期,你這幾天可以在這里慢慢看。哦對,這是你的通行證,這是教會給你的補貼和安置費,後續的工資和補貼就是正常發放。我個人的推薦可以在伯克倫德街租房,離這里很近而且治安不錯,不過房租有點貴,但是值夜者的工資負擔的起。”
伊萊亞有點愣怔地接過卡和紙包,感覺這個場面似曾相識,不過手里的錢比上次更重了一些。
他沒拆開看,先向給他帶路拿錢的戴莉道謝︰“辛苦了。”
“不客氣,帶新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戴莉輕盈地揮了一下手,“出門右拐走到盡頭,往上走兩層樓出去是一家名叫‘凱維斯安保’的公司,和黑荊棘一樣,是這邊的值夜者小隊駐扎的地方。你下次可以從公司的門進來,給他們的前台看你的證件就行。”
然後她就走出了門,黑袍飄揚起流暢的弧度。
伊萊亞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紙包放在桌上,先看了看那張通行證。
和前世的名片差不多大小,整體上是黑色的,摸起來的材質像是銀,但是手感相對溫潤,卡的背面刻著黑夜聖徽,而正面刻著花體魯恩語的“凱維斯安保”幾個字,仔細感知一下,能感受到卡片上附帶著的薄薄的靈性。
質感挺不錯,設計的很有現代風格。
伊萊亞轉而看向那個挺厚的紙包,拆開,數了一下。
……五十張十鎊紙幣。
這里有五百鎊。
雖然伊萊亞知道貝克蘭德的黑夜教會是全北大陸第二大的黑夜教會(第一是凜冬郡的教會總部聖堂),也知道貝克蘭德是非常繁華非常富裕的城市,居住著極其大量的貴族和豪商巨富,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序列六待遇會比序列七更好,但是,果然還是……
好多錢啊。
雖然在非凡世界,五百鎊只夠買一個序列八的配方或者特性,甚至不夠“正義”和“倒吊人”的一次非凡小課堂,但在貝克蘭德,在與非凡無關的地方,這麼多錢完全夠他租一棟很不錯的房子,每天大吃大喝了。
他忍不住盯著紙包看了一會,感受了一陣金錢的光芒,才收起錢,塞進手提箱,站起身走向放滿資料的書架。
伊萊亞還沒忘記自己想查的東西。
……
和聖安東尼大主教所說的差別不大,教會中關于諸幸會的記載確實不算多,除了之前抓到過的幾個野生非凡者以及他們的審訊記錄之外,並沒有太多內容。
而且從記錄看,抓到的那幾個非凡者很顯然狀態不對,不是神智不清就是冷漠瘋狂,估計離失控或者徹底的異化也不遠了。
伊萊亞合上書,陷入沉思。
按照教會中的記載,這個組織信仰著名為“欲望之樹”的邪神,主張人皆有欲,向神明祈求便可實現自己的欲望。
組織內部關系相當緊密,信徒普遍都是被洗腦了的死忠,難以調查。又因為他們主要活動的地方基本都不是黑夜女神的教區,所以教會沒有對這個組織進行太深入的調查。
如果他想要了解更多的話,最好的方法估計就是接近已經身在組織內的蘭斯德夫婦了。
不對。伊萊亞眨了一下眼。
我又不需要調查這個邪神,知道有這個神然後遠離就好了。
他很快調理好想法,把關于諸幸會的資料放回書架,沿著一排排的書走過去,找到了標著“玫瑰學派”的案卷,抽出其中一本。
伊萊亞還想看看這里的資料中有沒有可以和特莉絲的證詞以及自己的記憶對應上的部分。
……
大概看了一些資料之後,伊萊亞就先行離開了聖塞繆爾教堂的地下區域,重新回到地面。
他到教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此刻天邊也泛起了深藍的色彩。
已經快要晚上了。
伊萊亞找了房產中介公司,租了一套位于伯克倫德街,離聖塞繆爾教堂和德維斯安保公司都挺近的房子。
貝克蘭德北區的房屋大多是獨棟或者聯排別墅,少有那種很方便的租給單身又不算缺錢、也不想要僕人和面積太大的房子的居所。
伊萊亞的價值觀還接受不了在這個時代找佣人,也不想要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生活空間,所以找了半天,租了一個面積偏小的兩層別墅。
伯克倫德街49號,一年的租金是一百二十鎊,以防以後會突然有事情離開,他先租了半年。
他不需要僕人房、馬廄,也不需要花園,只需要一個正常能住並且通勤方便的房子。
而這別墅里的日常生活起居的設施都齊全,並且還不錯;面積不大,他一個人居住打掃也算方便;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草坪,種著一棵法國梧桐——哦,因蒂斯梧桐。
還挺不錯的。
打掃完臥室,伊萊亞看了一眼窗外的紅月,拉上窗簾,懶洋洋地往床上一躺。
明天是周一,看資料、塔羅會、探索一下這個陌生的繁華城市……又是一個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