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先生？”
伊莱亚收起信纸，正好看到已经跟被他们救下来的那些被卷入邪教和隐秘组织的倒霉蛋聊完了的该隐。
这几天，伊莱亚都和该隐一起行动，清扫了几个小型教派。
主要是伊莱亚负责出手，该隐在后面善后以及安抚受害者和传教。
不只是信仰被缚之神或者欲望母树的，也甚包括一些信仰死神，想要引导信徒奔赴死亡来赞颂神明的信徒。
他看着那些被救下的普通人还有教徒在该隐的引导下向自己行礼，向他们捏造出来的“荆棘之神”宣誓，也冒充欲望母树给一些向木薯祈祷的信徒宣传新的尊名，引导他们改信。
普通人信不信都无所谓，至于那些本来信仰母树，在他的见证下仍然不改信、坚持信仰欲望母树，贯彻纵欲派行事风格的……
当然是像对待其他邪教徒一样，全部处理掉了。
他给那个虚构出来的“荆棘之神”定下来的尊名是“来自古老年代的自缚之人，暗影与节制的化身，一切苦痛者与迷茫者的救主。”
人话就是“活了几千年，被缚者途径，暗影世界的掌控者，遵守节制守则，喜欢救各种倒霉蛋的人”。
这已经是伊莱亚在要有逼格的前提下尽量改成不那么浮夸、尽量相对写实，也不那么让人尴尬的描述了。
虽然他目前只是一个序列四，按理说没法拥有和响应尊名，但是暗影世界的位格够高，他蹭了暗影世界的位格，所以这个尊名是真的有用，真的可以指向他，让他听到祈祷的。
伊莱亚并不准备真的办一个正经的教会，只是想见一个教团，所以定下来的一切都尽量简单。
教团的主旨是包容所有想要活着的、想要尊严的，想要希望的人；反对一切形式的血腥祭祀，反对所有对生命的迫害，要求珍惜生命。
他并不强求信仰，也不急着让他们信仰，只是告诉那些人，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向他祈祷，如果信服他，那就可以加入他的教团。
伊莱亚有钱，有实力，有时间，并且确实可以在他们面前展示“神迹”，解决人们遇到的的危机，对很多人来说，比那些只有理念和威压，要收税要信仰要死亡要献祭的本地教派更“好”。
南大陆本就信仰繁杂，所以伊莱亚这样不像样正统的传教竟然也真的能有一些信徒。
“好神奇。”伊感叹。
而该隐倒是没什么意外：
“神明之下，众生皆是蝼蚁。对很多神明来说，凡人唯一的价值就是他们的信仰。”
但是因为人类实在是太多了也太渺小了，所以每一个个体的信仰也不会被重视。
相信神明的威严，不要相信神明的仁慈，相信神明的权能，但不要相信神明会因为你信仰祂而为你降下神迹。
“所以，跟那些虚无缥缈的信仰比起来，他们想选择一个‘有用的’神，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在南大陆，七大正神的信仰和殖民者和奴隶贩子一起到来，而本地的信仰不是主张血腥祭祀的“被缚之神”以及玫瑰学派就是主张“死亡是一切的归宿”的“死神”和灵教团，再有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邪神，堪称群英荟萃卧龙凤雏开会。
对本地土着来说，这么多神明，一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能让自己好好活下去、能把人当人的神。
在这样的前提下，一个会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并且愿意承诺未来的帮助的存在，信仰一下也没什么不值得的。
人命都那么便宜、可以买卖了，信仰又算什么。
伊其实并不喜欢任何信仰，也不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值得信仰的存在，但是在看到一个又一个低序列非凡者装神弄鬼搞隐秘组织之后，他没忍住叹气。
“还不如信仰我，至少我保证不会伤害那些信徒。”
当然，他仍然不会把自己视为神明。
对于从唯物的时代长大的人来说，“信仰”是一个太沉重、也太耀眼的词汇了。
“只有愚者先生和……第三纪的老师那样的神明才值得被信仰吧。”
……
拜亚姆城外，半山腰上的无名墓园。
“你想怎么安葬她？”
变换了容貌、换了衣服，看起来像个土着的克莱恩沉默了一会，递过去一张5苏勒的纸币。
免费的安葬要等到尸体数量足够之后一起焚烧埋葬，5苏勒的安葬可以有单独的骨灰盒和格子，而价格再增加一些，就可以有自己的墓地、石碑甚至棺材。
克莱恩选的是中间那档。
他其实并不认识死者，甚至没有和死者产生过任何交流，他只是听到过死者对“海神”的祈祷，见证了她的死亡和过往，听到了她“想活的像个人”的愿望，所以来送这个陌生的、在病痛与贫困中死去的人最后一程罢了。
不是为了“扮演”和消化魔药，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理，只是……想为人实现这一个小小的、朴素而卑微的愿望。
他为长眠于桥洞下的淤泥中的她收殓了尸体，带她最后看了一眼拜亚姆最繁华的街道，然后带着她一路上山，路过拜亚姆美丽而鲜活的风光。
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从繁华的人间经过。
“什么名字？”守墓人收了钱，拿起笔。
“布迪。”
“可以写一句墓志铭。”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她是个人。”＊
守墓人有点纳闷，不过还是记下了这句话。
在不进行反复的仪式的情况下，安葬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事。
安魂、焚烧、装骨灰、贴照片、刻下墓志铭。＊
短暂的一生就这样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落脚。
克莱恩最后望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墓园。
墓园的山下，海水清澈，港口处船只密布，街道间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
……
并不是被救下来的每一个人都会选择信仰，但是确实有不少因为这救命之恩而选择赞美“荆棘之神”的人。
随着信徒的增加，伊能感受到很明显的灵魂更加稳定、思绪更加清醒的感觉，甚至呓语声都轻了一些。
这就是传说中晋升圣者甚至天使之后可以帮助稳固状态的“锚”吗？
虽然他们会信服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救了他们，但是绝对有很大一部分是该隐的功劳。
“观众”在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的能力也太强了……
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彻底改变别人的思维，还让人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想法的程度。
伊莱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卷发的少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吗？”
该隐凑过来看了一眼，认真地推荐：
“我一般喜欢在玉米煎饼里面夹牛肉丝、胡萝卜丝和河谷白奶酪，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看摩西先生你喜欢什么。”
“我也挺喜欢这个搭配。那就这个吧。”伊莱亚朝摊主点点头。
他目前没有发现该隐有什么异常，甚至还感觉该隐的各方面表现都很合他的胃口。
所以就先这样吧。
……
深红光芒闪过，灰雾弥漫，依旧是恢宏高大，似乎永恒的神殿。
不过参加塔罗会的众人都注意到多出来的新人。
她坐在“魔术师”的旁边，穿着带花纹的黑色长袍，黑色长发，紫色眼睛。
“正义”奥黛丽看了一眼新来的女士，没有做出什么多的反应，而是按照加入会议、或者说坐席的顺序一一向在座众人问好。
——同时也是在向新人介绍塔罗会的所有人。
“‘观众’确实善解人意……”
克莱恩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塔罗会小班长“正义”的靠谱。
“倒吊人”阿尔杰看着新人那相当眼熟、看起来像是他见过的“星之上将”的衣着，下意识坐的更端正了一些。
算上冒险家“世界”和新海盗将军“高塔”，如果新人真的是他猜测的那个人，那塔罗会现在在海上的人数就已经有整整一半了。
海盗将军“星之上将”，以及塔罗会新人“隐者”，因为差点失控所以意外被“愚者”救下而加入塔罗会的嘉德丽雅隐蔽地审视着在场众人。
一头蓝发，看起来像是风暴教会成员的“倒吊人”、穿着南大陆土着服装，但是金发蓝眼，带着耳坠，和她听说过的“灵之上将”外表相似的“高塔”、衣着古朴的“太阳”、黑发红眼穿着大地母神教士袍，大概率是吸血鬼的“月亮”、不似活人的“世界”、看起来像鲁恩贵族并且非常、非常富有的“正义”和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魔术师”。
嘉德丽雅把众人快速打量一遍，默默估计了一下塔罗会的实力，自我介绍：
“隐者。”
“下午好，隐者女士。”奥黛丽浅笑着补上了最后一句招呼。
这是“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吧？
伊莱亚回忆了一下贝尔纳黛和他介绍过的内容。
按照贝尔纳黛的说法，嘉德丽雅是她的养女，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不过现在独立在外，也算闯出了一番成就。
按照罗塞尔的说法，伊莱亚已经可以当爷爷辈的人了。
也不知道贝尔纳黛有没有和嘉德丽雅提到过我的存在……呃，应该没有，不然的话还挺好奇她会怎么向别人介绍我的。
……估计是没有，她看起来对“愚者”先生可以看懂罗塞尔日记这件事还挺意外的。
如果她知道罗塞尔本人现在也算是四舍五入的活着，或者知道“亚瑟·莫德雷德能看懂罗塞尔的日记”的话，应该不会反应这么激烈。
也不知道这对养母女之间是怎么交流的。
……话说，贝贝应该还是会带小孩的吧。
伊莱亚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转而安静等待“愚者”先生阅读日记的时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