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几天先不用像之前一样传教了。”
伊莱亚放下手里的果汁，朝对面的该隐说道。
他们现在在南大陆西拜朗的贝伦斯港，这里是整个西拜朗最北端的港口，也是因蒂斯殖民的城市。
在这个城市中，皮肤偏白的北大陆移民数量相当多，又以因蒂斯移民为主，不过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人，所以伊莱亚和该隐两人出现在这里并不会非常显眼。
该隐愣怔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想明白了什么，善解人意地说：
“好的，正好我们的行动有点被教会的非凡者注意到了，暂停一段时间可以避一下风头，也避免被玫瑰学派的人找到。”
或许是因为之前遇见过的值夜者，又或许是因为伊莱亚差点忘记了的“黑夜女神眷者”身份，黑夜教会那边虽然早就对伊莱亚的行踪有所了解，但是一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而在伊莱亚和该隐跑来跑去的过程中，一度还遇见过蒸汽教会、烈阳教会和知识教会的非凡者。
不过伊莱亚可以灵界穿梭，而该隐可以呆在伊莱亚的梦里面蹭灵界穿梭（伊莱亚并不清楚“观众”的能力的具体运行机制，不过既然该隐证明了这样可行，他也就同意了这种做法），所以并没有除了黑夜教会以外的非凡者见过他们的脸。
而在“梦境行者”的能力的作用下，就算是那些拒绝了教团，或者只是记下了尊名，并不准备祈祷和加入的人也不会把关于“摩西·卡戎”的消息传出去，所以至少在目前来说，他们的行为是会被注意，但不容易被找到的。
而且比起真的杀人放火血腥祭祀、和殖民军队产生暴力冲突的本地教派，伊莱亚的行为完全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只能说南大陆的风水太好，各路势力也过于卧龙凤雏了，在贝克兰德的时候足以引来天使的事情，在这里也就是一场比较大的事件而已。
该隐的声音很平稳：
“在摩西先生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会继续联系教徒的。”
这个信仰“荆棘之神”，以“荆棘之神的神使”摩西·卡戎为首领的教团采用的是一种近似于树枝的构造，以伊莱亚为中心扩散开，他们直接联系的是几个较为核心的成员，而每个成员又分别扩散开，联系其他的不那么核心的普通成员。
而该隐联系的就是那些核心教徒。
“好。”伊莱亚点点头，“钱、非凡物品和符咒我都已经给你了，你自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说的非凡物品就是之前摆脱阿尔杰找工匠用“活尸”特性制作的那把匕首，可以让使用者掌握寒冰和死灵法术，还可以让人拥有活尸的力量和体质，缺点则是会使人情绪更加激动、更容易陷入疯狂，头脑时不时会不清醒。
符咒的话就是他借助暗影世界的力量做出来的一些半神层次的符咒，对付绝大多数非凡者完全足够。
“我明白的。”该隐含笑点头，表情温和而沉稳，又带着一点符合年龄的活泼：“你放心就好了。”
“那我走了。”伊莱亚在桌上放了一张1镑的纸币——这足够买十人份的午饭——离开了餐厅。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大门，进入拐角的小巷，下一瞬，身形化作虚影，消失在空气里。
怨魂化、灵界穿梭。
他准备回去找克莱恩。
……
伊莱亚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留在原地的少年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一点点变成空白的模样。
该隐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对着空气说：“这样就可以了吗？”
餐厅里人来人往，但是他毫不在意，像是周围的人都变成了空气，或者说，此刻的他对于周围的所有人来说和不存在毫无区别。
空气里传出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这是对以利亚有利的做法。”
“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他会介意的吧？你不怕等他知道真相之后反对你？”
“你在……担心祂？看来，靠近以利亚确实会让你的人性变的更加活跃和充沛，甚至走向我的反面。”
那道温和的声音非常平静，几乎没什么感情，不过仔细听，能感受到其中带着的极其细微的意外。
“那是因为我真的只是个序列五。你又没当过序列五，你怎么知道序列五的人性充不充沛。”
该隐拿起伊莱亚留在桌上的纸币，看了两眼，平静地说。
空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低笑，但是比起真情实感的笑，更像是知道场景适合，所以学着人类发出的笑声。
“你已经和原本的我不一样了。”
……
“我不会伤害你，只是问你一些问题。”
克莱恩坐在马车里，冷静地打量着对面红发女性的体貌特征，通过“无面人”的能力，将她的外表完全记忆在脑海里。
他知道这个人叫伊莲，曾经做过海商，后来被“疾病少女”特蕾茜俘虏。
他还知道寻找伊莲的线索，确定她的下落，就可以拿到一千金镑。
是非常值钱，也很让他心动的一个交易。
不仅如此，他还清楚，原本的“疾病少女”，现在的“疾病中将”接收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船队，而齐林格斯曾经俘虏过一位拿着与“死神”相关的古老文献的富商。
如果他估计的没错，那份文件现在应该还在特蕾茜的手上。
想要合理的去特蕾茜的船上，又想要拿到那一千金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由克莱恩自己假扮伊莲。
这样一来，甚至还可以消化他的“无面人”魔药，堪称一举三得。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对女装还是有点心理阻碍。
不过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也是为什么克莱恩会坐在伊莲的面前，以学术研究的姿态深入询问伊莲和特蕾茜的相处、伊莲的经历、习惯、饮食爱好、说话特征……
只是想伪装身份逃离此地的伊莲茫然又恐惧地回答着这个陌生男人的问题，在意识到眼前的人没有任何伤害她的意思之后，压制住了自己逃跑和反抗的想法，咬着牙，回答的更为深入、清晰了。
克莱恩指挥伊莲卸妆，仔细记住她原本的相貌之后，又让她把妆上了回去。
克莱恩低低吸了口气，用“小丑”的表情控制能力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冷静的面孔，问完了伊莲的胸围，确定自己可以靠“无面人”的能力完全复刻伊莲的外表。
最后，他把新的身份和船票递给伊莲，目送她离开。
他的身后，达尼兹憋笑憋的很辛苦。
“你也知道她的特点了，我把‘蠕动的饥饿’借给你，你来伪装成伊莲怎么样？反正你和她都是‘猎人’，扮演起来正合适。”
克莱恩冷笑一声，满意地看着达尼兹紧张而惊恐地拒绝了这个很有建设性的提议。
“我不行的，我没有这方面经验，肯定会被认出来的。”
达尼兹手忙脚乱地摆手，但是又担心眼前这个疯子会强行让他真的去扮演伊莲。
明明连摩西那家伙都比他合适吧！
你没有女装的经验，难道我就有吗？
克莱恩在心底冷笑，面上倒是附和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确实，你比较愚蠢。”
达尼兹强行挤出了笑容：“是的，我很愚蠢。”＊
接着，他就见格尔曼转身进入了马车厢。
达尼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一些，眼睁睁看着格尔曼深色的头发变成了红色，而面容也从瘦削冷酷转为柔和的中性风格。
就和刚刚离开的伊莲一模一样。
……
经过几重转接，伪装成男装扮相的伊莲的克莱恩终于成功抵达“疾病中将”特蕾茜的旗舰“黑死号”。
她在侍女的指引下走进房间，看到了衣柜里款式繁多的衣裙。
本来以为保持着男装扮相就可以顺利见到特蕾茜，结果现在还是需要真的穿裙子吗……
克莱恩本着“无面人”演什么像什么的心态，把带他进房间监督他的侍女赶出了房间。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默然了将近二十秒，在心底不断回忆伊莱亚之前兴致勃勃地和他科普的女装要点，深吸一口气，朝着衣柜的方向伸出了手。
也许过了一会，也许过了几千上百年，他重新在房间里的全身镜前站定。
此刻，镜子里的不再是他熟悉的黑发棕瞳的面孔，而是穿着华丽的金红色长裙，红发散披，碧眸闪亮、面容柔美的女性。
克莱恩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行。
他本来还觉得很羞耻，但是现在一看，伊莲的发色、眼睛的颜色，甚至还有头发的长度，都和他最初见到的伊莱亚的外表有几分相像……
救命。有点想笑。
有种在看朋友女装的感觉。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表情控制成“伊莲”应该有的样子。
我在扮演伊莲，我在扮演伊莲……
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裙和头发，以一种在玩换装游戏的心态调整好自己的外表。
克莱恩突然感觉到一种灵性直觉的触动。
他抬起头，和镜子里浮现出的面孔对视。
不是“格尔曼·斯帕罗”的脸，不是伊莲的脸，更不是克莱恩·莫雷蒂或者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脸。
而是一张金发碧眼，带着漆黑的耳坠，笑容灿烂的面孔。
不过在和克莱恩对上眼神的时候，那人的脸上笑容僵住了。
“格尔曼——”开朗的声音突然出现又戛然而止，带着疑惑的尾音：“你谁啊？”
刚刚才在心里想起伊莱亚，伊莱亚就到了。
克莱恩在心底叹气。
他顶着伊莱亚惊奇又满是兴趣的眼神，退后两步，压低声音：
“伊莱亚，出来。”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门外的金发侍女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好了没有？”
伊莱亚朝克莱恩眨眨眼，消失在他的眼前。
很快，克莱恩就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变得轻缓，那个满是不耐烦的女声也突然变得温和：
“我可以进来吗？”
“怨魂”的附身吗。
真好用啊。
克莱恩最后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真正像那个被抓回来的愤怒又委屈、心情极差的伊莲。
门锁的插销在他伸出手之前自行挪动，房门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那个金发侍女的面孔出现在克莱恩的面前，露出了一个带着狡黠的笑。
侍女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克莱恩所熟悉的、摩西·卡戎的面孔。
飞快地了解完克莱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目的，伊莱亚给克莱恩虚虚带上保证能轻松挣脱的手铐，感知了一下船长室的位置：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