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納特港，橡樹街13號的房屋里。
“卡戎先生，這里是您抓到的那些海盜換來的懸賞金，一共是兩萬三千金鎊。”
詹姆斯•賈爾斯把裝滿了鈔票的手提箱遞給伊萊亞。
他是之前伊萊亞干掉“血之上將”塞尼奧爾和他的下屬時救下的客船“綠松石號”的船長，一名“水手”途徑的非凡者，也是和伊萊亞做了約定，幫伊萊亞把除了塞尼奧爾以外的海盜尸體拿去換賞金的人。
現在已經是1350年2月，到了伊萊亞和賈爾斯約定的來拿錢的日子，這也是為什麼伊萊亞會突然離開奧拉維，出現在這里。
重復一遍，“靈界穿梭”真是太好用了！
“您要不要打開清點一下？”男人有些緊張地看著眼前金發藍眼，神情輕松的年輕人。
“不用了。”伊萊亞能感知到里面大概的錢數，和賈爾斯報給他的數據基本一樣，所以也沒有把手提箱打開再仔細清點。
只不過，他還是在感受了一下兩萬多金鎊的分量之後，忍不住算了一下別的海盜將軍和海上王者的價格……哦不，賞金。
要是能把現有的幾位海上王者和海盜將軍全抓起來拿去換賞金的話，我可以立刻成為百萬富翁，成為塔羅會最有錢的人……
想想達尼茲在和克萊恩還有他同行以後飛漲的賞金，果然海盜才是最好的理財商品啊。
海上王者……
伊萊亞漫無目的地在腦內進行了一番自己和貝爾納黛（畢竟“神秘女王”貝爾納黛是他唯一熟悉的海上王者）的論戰，然後有點遺憾地意識到貝爾納黛不僅本人是序列三，還有不少相當強力的非凡物品，以他自己現在的實力估計很難跟她打。
以此類推，比“神秘女王”懸賞金更高、勢力也更強大的“五海之王”肯定比貝爾納黛更強，所以肯定也很難對付，那他可以考慮試試的海上王者就只剩下比他們出道晚、賞金也最低的“不死之王”阿加圖里了。
听說這個“不死之王”是個非常殘忍嗜殺的惡魔，隨時隨地都可能對任何人、任何船只發起攻擊，所有與他為敵的人，除了剩下的海盜王者之外，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是個就算干掉也不需要有任何道德負擔的純粹的惡徒。
如果有機會遇到“不死之王”的話，試試看能不能干掉他吧？
伊萊亞的心思很快回到現實，告別了賈爾斯，離開了這棟沒什麼特殊的房屋。
康納特港是一個比較繁華的港口城市，地理位置接近熱帶，在二月初的時間仍然算不上暖和，海風拂面，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本地的常見服裝，看起來相當熱鬧。
伊萊亞拎著箱子，不緊不慢地走在街上，前往港口。
他的腳步在一個售賣特色小吃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給我來兩個……原味的佛力克。”
佛力克是一種類似于炸餃子的食物，魚肉和蔬菜混合制成的內陷外面包裹著加了調料的面皮，在油鍋里炸的金黃酥脆，香氣四溢，汁水充足，蘸上醬汁或者直接吃都相當美味，伊萊亞之前吃過類似的，這次看到了也想再嘗嘗。
攤主熟練地應了一聲，便把放在盤子里剛做好的餃子放進油鍋炸了起來。
很快，他就用油紙包好了兩個佛力克，遞給了伊萊亞。
伊萊亞付了錢，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拿著佛力克，繼續走向港口。
他沒忘記靠著路邊走，避開時不時經過的馬車和行人。
沒過多久，他就走到了航運公司的外面。
這個位置離海很近，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海面和遙遠的航船。
剛炸出來的弗力克非常非常香，滾燙的帶著油和調料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就算已經放了一小會，也還是非常誘人。
伊萊亞操縱著油紙自行下疊，留出適合咬一口的空隙。
下一瞬，他低低地“嘖”了一聲，身形驟然消失在空氣里。
一口都沒吃的弗力克順著重力的牽引，自然掉落在地面上。
“轟隆隆——”
雷聲如轟鳴般響起。
數不清的粗大 赫的銀白色閃電在空中浮現，不約而同的下劈，因為數量太多、太過密密麻麻，一眼望去竟然如同一片銀白的海洋。
而所有閃電的交匯處，都是剛剛伊萊亞站著的位置。
“閃電風暴”。
伊萊亞保持著怨魂的狀態，面無表情的想。
這應該是水手途徑序列三“海王”的能力，但是又沒有真正的“海王”該有的水平。
……估計是符咒或者非凡物品的效果？
雖然這伊萊亞剛剛去拿賞金的時候就知道有代罰者在附近，但是他也沒想到這幫人真的會出手。
不過想想也正常，賞金是風暴教會發的，他們肯定知道我會來拿錢，那個船長又不是什麼很強的非凡者，就算他已經隱瞞了我的一部分消息，也攔不住代罰者的調查……
他們決定出手是因為發現了什麼嗎？還是因為突然想要出手呢？
伊萊亞一邊思維發散，一邊張開嘴，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
“怨魂尖嘯”。
無形的音浪如海嘯般擴散，無差別地傳到附近除了伊萊亞以外的每一個人耳中，令每一個听到的人靈體震蕩，大腦像是被無數鋼針刺穿般疼痛。
序列較低的那些非凡者一時間無法從痛苦中掙脫，也無法做出什麼反應。
伊萊亞打了個響指。讓他能感知到的代罰者身上的衣服收緊，變成緊緊束縛住他們的囚籠。
他不會殺一幫正經給教會做事，平常也沒有干過什麼壞事的代罰者，所以只是讓人窒息暈眩就算結束。
剩下的還有一個半神……
伊萊亞保持著虛幻的身形，任由無數風刃和雷擊穿過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忽然消失進入靈界，又在不遠的地方出現，躲開了一道神聖而熾烈的光柱，時而又在鏡面和水面之間輾轉，轉瞬之間就移動了很遠的距離。
等到伊萊亞停下來的時候，他所在的位置已經在海面上空。
伊萊亞的目光移向掙脫了束縛和尖嘯的影響，筆直朝他這個方向飛來的男人，沉思了一瞬，突然身形凝實，朝那個半神層次的“代罰者”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在保持人類形態的時候，他並不能夠飛行，所以他順著自然規律下落，落到海面……
不，不是海面。
“代罰者”停下飛行，浮空之風環繞著他，讓他懸浮在空中。
他本準備放出更多的風刃、雷霆，但他的的眼楮突然睜大，動作也隨之停滯。
摩西•卡戎落到了一艘船上。
一艘突然出現的、漆黑的、嶄新的、巨大而森嚴，看起來陰冷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腐朽墮落氣息的帆船。
船上沒有任何人類船員，只有數不清的影影綽綽的怨魂和幽影，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貌，像是活著的真正的船員一樣在各個崗位工作，就好像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這里的船員。
但在此刻，每一個“船員”都抬起頭，望向“敵人”的方向。
作為常年在海上執行任務的“代罰者”，他當然認得出這艘船。
雖然這艘船的外表有所變化，但是這個形制、這個大小，很明顯就是前段時間剛失去蹤影的“血之上將”塞尼奧爾的旗艦“血肉之樹”號！
教會給他們的指令更多的是試探“靈之上將”摩西•卡戎的實力，而非一定要追捕，所以他在基本確定了摩西的實力，也確定了暫時抓不到之後就沒繼續出手，只是漂浮在那里，沉聲問道︰
“這是塞尼奧爾的‘血肉之樹’號？”
風把他的聲音帶到了伊萊亞的耳邊。
伊萊亞走到船甲板的邊緣，扶著欄桿，看向那名“代罰者”，突然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
“不，它叫‘阿爾戈’。”
“它現在叫‘阿爾戈’號！”
年輕而爽朗的笑音裹著咸腥味的海風，在一望無際的碧藍海面和燦爛的太陽下擴散開。
話音未落，海面的藍色變得更為濃郁鮮艷，船表面的黑色變得更為深沉厚重，連太陽的光照都被扭曲成奇異的明亮黃色。
金發的海盜船長和他的幽靈航船一起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代罰者”半神的目光凝固在那艘船消失的位置。
“阿爾戈”號的旗幟是白色的，而在旗幟的正中心，纏繞著荊棘的漆黑倒十字架格外令人矚目。
……
“‘靈之上將’挑釁‘代罰者’並順利逃離，賞金上升至鎊！”
克萊恩看了一眼被印在報紙頭條上的這個標題，推了一下臉上的金絲眼鏡，消瘦而輪廓分明的臉轉向坐在旁邊吃著類似于椰子的特亞納，還換了張臉的伊萊亞︰
“你干了什麼？”
和報道里張狂肆意的海盜將軍不同，他那正在專注吃水果的朋友頂著一張平凡的臉，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沉迷美食無法自拔的普通游客。
“呃……”
伊萊亞嚼了一口嘴里的果肉，咽下之後才猶豫著開口︰
“我應該就只是去拿幾個海盜的賞金？”
然後就被莫名其妙出現的“代罰者”襲擊了，再然後就在並沒有全力出手的“代罰者”眼皮子底下離開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目的，但是伊萊亞感覺“代罰者”應該判斷出他的實力了。
他湊到克萊恩身邊看了眼報道。
說實話，六萬鎊這個賞金挺微妙。
剛好比原本賞金最高的海盜將軍“地獄上將”路德維希的五萬五千鎊要高，但是又還是比賞金最低的海上王者“不死之王”阿加圖里的十萬鎊要低。
考慮到這倆都是罪行累累滿手鮮血的混蛋，而他又是一個相對而言清白的不能更清白的正直人，這個賞金和沒有變成“靈之王者”而是保持原樣的代號，就像是一起在說︰
發布賞金的人知道伊萊亞已經是序列四，可以被認為是海上王者了，所以把他的賞金提高到超過所有海盜將軍的程度。
但是因為他沒有做出什麼類似于“和某位海上王者打成平手”“直面教會大主教而毫不弱勢”之類的證明自己的實力或者殺傷力的事情，所以他並沒有被直接認為是一位“海上王者”，賞金也沒有提到“海上王者”的高度。
“但是當海盜還是好賺錢……這漲價速度可太快了。”伊萊亞忍不住感嘆。
“下次能不能假裝我被你抓住送去拿賞金，然後我想辦法逃出來，拿到的錢我們對半分啊？”
“你還是別想了。”克萊恩嘆氣。
他倒不是對這個想法不心動，主要是教會一般都會有相當強力的非凡物品，他怕伊萊亞逃不出來。
不然的話，他願意換好幾張臉，重復這個“把伊萊亞送進去然後拿錢”的動作，看看教會願意出幾次賞金。
或者要是什麼時候我也背上賞金了的話……讓伊萊亞換張臉送我去換賞金，然後拿到的錢我倆對半分也很不錯啊。
……
神殿里，深紅光芒閃過，灰白的霧氣彌漫。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義”小姐輕快的聲音像以往的每一次塔羅會一樣響起。
克萊恩垂眸，看向“正義”和“魔術師”這次提交的羅塞爾日記。
“四月二十二日，我們準備進入那里，探索深淵。”＊
“亞瑟說他以前夢到過這里，並且不建議我們進去，但是問他為什麼不行，他又說不出理由。”
“我當然樂意听亞瑟的意見，但是我還是想進去一探究竟，畢竟我真的對深淵非常好奇，我們船上的非凡者又實力相當強大，不至于遇到太多危險，至少能逃出去。”
“當然，這是原本的理由。現在的新理由則是‘這里可能和亞瑟的過去有關’。”
“讓一個記憶比芝麻糊還碎的失憶倒霉蛋做夢夢見的地方，肯定和亞瑟的過去有關聯，我希望能在這里找到能讓亞瑟回憶起以前的事情的辦法。”
“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看一下亞瑟以前很可能待過的地方的樣子。”
“四月二十三日，這里真的比亞瑟描述的還要惡心。”
伊萊亞和深淵也有關系？深淵也是什麼在非凡因素影響下產生的東西嗎？
克萊恩看著日記里的羅塞爾一路深入深淵，最後又選擇離開，但是日記只有一頁，沒有記錄羅塞爾在做出選擇之後遇到的事情。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看向下一頁日記。
這頁日記寫的是羅塞爾關于對穿越後的一切的歸屬感與疏離感的思考，還有對于在這個世界的各種人際關系的自省。
對這位穿越者前輩來說，除了同為穿越者的“亞瑟•莫德雷德”，他遇到的一切人都是虛擬現實游戲中的npc，而亞瑟，也只是在游戲里踫巧遇到、和他一樣無法退出的倒霉蛋玩家而已。
甚至因為亞瑟的記憶不完整，這家伙比羅塞爾更不像個活在世界上的人。
直到羅塞爾的女兒貝爾納黛誕生于世，羅塞爾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系，感受到了一點“真實”的存在。
我沒有孩子也沒有妻子，感受不到這種“因為孩子出生所以感覺和世界有了聯系”的感覺……
或者說，我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或許開始于我認為自己是“克萊恩•莫雷蒂”的那個瞬間吧？
克萊恩這樣想著，看完了日記，語氣平靜如常︰
“你們可以開始了。”
現在是塔羅會的交易時間。
“倒吊人”阿爾杰看向長桌末尾的“世界”︰“我需要‘海洋歌者’的配方。”
之前的塔羅會上，克萊恩就提出過自己手里有“水手”途徑序列五“海洋歌者”和序列四“災難主祭”的配方，這是他佔卜那份“災難主祭”特性得到的結果。
而阿爾杰把“世界”提到過的話一直記在心里。
“倒吊人”斷定“世界”手里有配方？
“隱者”嘉德麗雅打量著他的動作，心中生出思索。
如果她判斷的沒錯的話，“倒吊人”應該就是風暴教會的成員，“世界”的所屬則難以判斷，為什麼他要向不屬于風暴教會的人購買配方？
整條“水手”途徑都在風暴教會的掌控中，為什麼“世界”手里有配方？
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痕跡，只是旁觀著兩人順利達成交易。
隨著成員們序列的增長，交易的環節越發簡單，很快過渡到交流環節。
“太陽”戴里克照例講起白銀城的新變化，而阿爾杰也熟練地給他分析這些變化的原因和人們行動的邏輯。
信仰“真實造物主”的長老“牧羊人”洛薇雅在因為整支小隊都被污染而被關押一段時間後又被釋放，重獲自由，事件的背後則是白銀城首席意識到真實造物主有讓人進出神棄之地的力量，所以決定在那一側放下籌碼，而信仰著另一個神秘存在（也就是“愚者”）的戴里克會成為白銀城中與之相平衡、掣肘的力量。
為了尋找生路，白銀城不會放棄任何一條道路，但不會在任何一位偉大存在身上孤注一擲。
他們的一切選擇、一切信仰都是為了讓白銀城有更好的未來。
“倒吊人”仔細地把一切分析給年輕的“太陽”，而其他人也時不時參與討論。
等到交談快要結束，因為對白銀城沒什麼了解，也沒有看到詳細的資料，所以一直听的有些迷惑的嘉德麗雅謹慎地開口︰
“你們剛才提及的‘瀆神者’阿蒙是指第四紀圖鐸帝國阿蒙家族的先祖，那位造物主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