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九龙神火罩忽然震鸣。
两道被玄水打灭的龙纹，竟重新亮起一线火光。
太乙真人盯着前方的金乌遗巢，心头一震。
太阳真火能修复此宝！
可这座遗巢偏偏在他败给玄水之后现世，巧得像有人把它送到了嘴边。
“是陷阱又如何？”
太乙祭起九龙神火罩，怒火中烧。
“本座今日不但要取火，还要将你玄水炼成飞灰！”
东海之极，空间裂缝在海天之间游走。
火山群中央，一座金色巢穴悬在虚空。
太阳真火绕着巢穴盘旋，时而化作大日，时而凝成三足金乌，振翅洒下金焰。
苍茫妖气压在海面上。
“果然是金乌遗巢。”
太乙压住心头火热，并未立刻靠近。
燃灯和广成子的提醒，他还记得。
这里出现得太巧，也太合他的心意。
他放开神识扫过海域，又取出玉清灵符，接连打入虚空。
没有水行法力。
没有阵法伏兵。
也没有玄水道人的气息。
能够瞒过玉清秘法的手段确实存在，但太阳真火可以骗过神识，却骗不过九龙神火罩。
宝罩对真火的渴望，绝不会作假。
“纵有埋伏，本座也要看看你藏了什么手段！”
太乙头顶宝罩，化作金光落向火山群。
刚刚靠近，一层屏障便从虚空中浮现，挡住他的去路。
大阵下接地心火脉，上引太阳真火，将整座金乌遗巢护在中央。
“好一座护宝大阵。”
太乙没有强闯，绕着火山群飞行一周。
一道道玉清法力从他指间飞出，沿着阵内火脉不断游走。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座火山上方。
此处火脉每运转九次，都会迟滞半拍。
破绽不大，却恰好处在他能够破开的范围内。
“又是这么巧？”
太乙眉头皱起。
他低头看去，只见火脉节点四周刻满破碎的上古妖文，不少禁制已经被罡风和空间乱流磨灭。
这座大阵存在的岁月太久了。
残阵出现破绽，倒也说得通。
若眼前是一座完好无损的上古妖阵，太乙反而不敢贸然踏入。
“给我开！”
九龙神火罩飞上高空。
剩余七道龙纹同时亮起，七条火龙咆哮而出，撞向火脉节点。
轰！
火海翻腾，整座大阵剧烈摇晃。
屏障被七条火龙撕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太乙没有耽搁，化作金光冲了进去。
他没有看到，自己进入之后，那道缺口无声合拢。
没有火脉回流，也没有阵法自行修补的波动。
仿佛这道门从一开始，就是留给他的。
大阵内部，九十九根火焰石柱拔地而起。
每根石柱都高达千丈，柱身刻满妖文。
火光在石柱之间交织，化作第二重阵法。
“连环阵？”
太乙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面露喜色。
外围有护宝阵，内部还有妖阵。
守护越严，便越能证明金乌巢穴中的机缘不凡。
太乙盘膝坐下，将神识分成九十九道，分别探入每根石柱。
“此处妖文慢了半拍。”
“第七根石柱的火源不同。”
“不对，阵眼在移动。”
他的神识来回穿梭，很快摸清了部分脉络。
只是每当推演陷入僵局，总会有一处妖文出现迟滞，替他指出新的方向。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两次也能归咎于阵法残破。
可当第三处破绽出现时，太乙停下了推演。
有人在引他破阵？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压了下去。
此刻，阵法脉络已经在他识海中铺开。
只差最后几处节点，他便能彻底破阵。
若现在退出，先前消耗的法力和时间都会白费。
更何况，金乌巢穴已经近在眼前。
送到面前的太阳真火，凭什么不拿？
太乙再次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猛地起身。
“找到了！”
“此阵以九为极，九九归一。阵眼并不固定，而是在九十九根石柱间轮转！”
他抬手打出数十道玉清仙光。
仙光避开移动的阵眼，落在石柱之间，将彼此相连的火脉逐一切断。
咔嚓！
最后一根石柱上的妖文熄灭，第二重阵法随之崩解。
“不过如此。”
太乙挥袖荡开火星，抬头看向九龙神火罩。
七道龙纹已经暗淡不少。
连续破阵，消耗的不只是他的法力，还有宝罩本就受损的本源。
太乙脸色阴沉。
“若非玄水损伤此宝，破区区残阵，何须如此费力？”
他付出的代价越大，心中对玄水的杀意便越盛。
对太阳真火，也越发势在必得。
太乙穿过石柱林，那座庞大的金色巢穴终于完整出现在眼前。
巢穴入口，金色光幕封锁去路。
无数太阳神纹在光幕中流转，溢出的火气将附近虚空烧得扭曲。
这是最后一关。
太乙没有继续推演。
前两重阵法已经耗去他不少法力，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既然只剩最后一层，那就强行轰开！
“给我破！”
九龙神火罩升至半空，七道龙纹全部亮起。
七条赤金火龙冲出宝罩，汇聚玉清神火，合力撞向金色光幕。
轰隆！
火山群随之震动。
太阳真火与玉清神火正面碰撞，金焰烧穿虚空，将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光幕不断摇晃，却始终没有破碎。
“只差一点！”
太乙面露狠厉，张口喷出一道本命精血。
精血落在九龙神火罩上，宝罩光芒暴涨。
七条火龙的身躯同时扩大一倍，龙吟震动群山。
下一刻，七龙合一，狠狠撞在光幕裂口上。
砰！
金色光幕轰然破碎。
火浪从巢穴中喷涌而出，太阳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成了！”
太乙再也压不住心头狂喜，一步跨过光幕。
可在脚掌落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狂喜陡然凝固。
没有太阳真火。
没有金乌巢穴。
更没有任何上古妖庭遗宝。
脚下传来的不是火山岩的灼热，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太乙低头看去。
黑色海水漫过他的脚面，一圈圈涟漪向远处扩散，却没有半点水声。
四周寂静无声。
一道道巨大漩涡悬在黑暗中，缓慢转动，吞噬着周围所有光芒。
太乙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刚刚被他轰碎的金色光幕不见了。
火山、石柱、阵法以及那座庞大的金乌巢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先前的破阵与太阳真火，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不可能！”
太乙抬手打出一道玉清仙光。
仙光飞出不到十丈，便被黑暗吞没，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阵法？”
“还是幻境？”
他放开神识，向四面八方探去。
百里。
千里。
万里。
无论神识延伸多远，传回来的都只有空洞与死寂。
这里隔绝了天地，也斩断了他与昆仑山的一切联系。
太乙握紧九龙神火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
外围大阵的破绽，九十九根石柱的迟滞，以及最后那道恰好能被他轰开的光幕……
全都是有人留给他的路。
他以为自己破尽三阵，夺得机缘。
其实每破一阵，便离出口更远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太乙道友。”
黑色海面泛起涟漪。
水雾汇聚，化作一道身穿玄色道袍的身影。
面容依旧模糊。
气息依旧深不可测。
玄水道人站在黑水之上，静静看着太乙，语带嘲弄。
“此地的风景，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