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的目光降临。
整座沉没的龙宫瞬间鸦雀无声。
连阵中缓慢运转的符文，也被一股无形力量定住。
玉鼎真人和慈航道人僵在原地。
两人的元神仿佛被无数座神山压住，连一个念头都难以转动。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切体会到那句话的含义。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祭台上，那缕被玉清法旨击中的太乙残魂，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立刻消散。
残魂反而一点点凝实。
虚幻的轮廓变得清晰，明灭不定的魂光渐渐稳定，连那张模糊的面孔上，也浮现出太乙真人惊恐求救的神情。
“师……师尊……”
声音微弱，仿佛从深海之底幽幽传出。
玉鼎真人愣在当场。
慈航道人也抬起眼，清净琉璃瓶悬在身前，没有再继续催动。
难道，师兄真的还有一缕真灵被困在这里？
哪怕只有一缕，也不能放弃。
这是阐教同门的本能。
也是玄水早就算准的弱点。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坐在云床之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缕残魂瞒得过玉鼎和慈航，却瞒不过他。
只一眼，他便看穿了残魂的根源。
元始天尊目光一沉。
“好手段。”
声音很轻。
玉虚宫内众仙不寒而栗。
这已经不是小辈之间的争斗。
这是有人借太乙之死，拿阐教同门情谊设局，甚至把圣人也算计在内。
元始天尊抬起手。
玉清法旨上的圣人道纹，彻底亮了起来。
嗡！
亿万道金色丝线从法旨中冲出，沿着三条真实的因果线，向龙宫深处追去。
第一道，追向太乙的本命血气。
金线穿过层层海水，直指东海深处那只被水幕封锁的玉盒。
第二道，追向九龙神火罩的旧主因果。
金线落在祭台上，缠住了那道由水光凝成的宝罩虚影。
第三道，也是元始真正关注的那一道，追向了封神榜残留的量劫金光。
它越过东海，越过山河，越过无数层因果迷雾，直入那条连圣人也不能随意触碰的命运洪流。
……
东海暗流深处。
玄水已经化作一滴普通海水。
他没有逃。
洞察天机的力量不断运转，将那三道金线的走向、速度和变化尽数映入识海。
片刻后，玄水明白了。
他此前斩断的，只是自己与龙宫之间的直接联系。
可太乙已经死了。
这个结果还在。
只要“太乙陨落”这个果存在，元始便能从果往回追，顺着遗物、法宝和量劫金光，重新寻找留下这个结果的人。
抹掉气息还不够。
连自己做过的事，也必须换一个归属。
玄水的目光落向龙宫深处。
就是现在。
他的心神沉入水域界力。
没有对抗那三道金线，也没有试图强行冲散圣人道标。
那是在找死。
玄水只做了一件事。
将提前埋入龙宫各处阵眼的上百道无主水符，同时唤醒。
水符没有元神，没有神念，也没有主人。
它们只会按照预先刻下的规则运转。
玄水借最后一缕联系，将龙宫水阵的控制权转交给了这些水符。
然后，斩断联系。
这一刻，龙宫内所有与玄水有关的因果，都开始发生偏移。
布下陷阱的，是无主水符。
伪造太乙残魂的，是无主水符。
牵引九龙神火罩旧息的，还是无主水符。
至于玄水道人，只是在此处留下几道符箓的旁观者。
他没有操控任何东西。
至少从因果层面看，已经如此。
一层无形屏障在玄水周身无声凝聚。
玄水的气息彻底沉入东海。
下一刻，他顺着暗流远去。
再没有与龙宫留下半点直接联系。
龙宫之内，金线仍在追踪。
第一道金线锁定玉盒。
第二道金线缠住九龙神火罩虚影。
第三道金线，则顺着量劫金光，撞向了那道至高无上的规则壁垒。
封神榜！
轰！
金线停住。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拦下。
元始天尊神色阴郁。
若要继续追查，他便必须用圣人之力强行越过封神榜，查看太乙真灵被接引时的完整因果。
那等于直接以圣念干涉封神大劫。
封神榜背后，是天道定下的量劫规则。
圣人可以借势，可以推动，也可以布局。
却不能为了追查一个尚未完全锁定的敌人，直接撕开量劫规则。
否则，今日他查的是玄水。
明日，其他圣人便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干涉封神榜。
大劫一旦失去约束，首先崩坏的，便是六圣共同遵守的秩序。
元始天尊闭目推演。
玄水的身份尚未确定。
玄水与截教是否有关，也没有确凿证据。
就算顺着这三道因果毁掉玄水，也未必能斩到真正本体。
为一个尚未锁定的对手，触碰封神榜根基。
不值得。
“哼。”
冷哼声从玉虚宫传出，震动三十三天外。
元始天尊收回圣念。
龙宫中的无上威压，也在同一时间消散。
……
轰！
沉没龙宫恢复了流动。
海水重新涌动，水草摇摆，冻结的阵纹一寸寸亮起。
祭台上，那缕太乙残魂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它看起来仍然像太乙。
可没有真灵。
没有记忆。
也没有属于太乙真人的生命气息。
玉鼎真人紧握斩仙剑，面沉如水。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真的以为师兄还活着。
慈航道人没有说话。
她抬手打出一道清净神光，扫过残魂消散的位置。
神光穿过水汽，什么都没有留下。
太乙师兄，确实已经上榜。
连最后一缕念想，也被人拿来做了诱饵。
玉鼎真人忽然抬剑。
“妖邪，给贫道破！”
斩仙剑发出一声悲鸣，裹挟着太乙金仙后期的法力，重重斩向祭台。
轰！
祭台当场裂开。
碎石四散，水阵发出一声哀鸣。
那道悬在祭台上方的九龙神火罩虚影，也随之震动起来。
咔嚓！
宝罩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下一瞬，虚影化作漫天水光，彻底消散。
祭台碎片中，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块被海水侵蚀得发白的礁石。
玉鼎真人盯着那些礁石，手中的斩仙剑微微下垂。
他伸手抓住一缕散开的火光。
火光穿过指缝，变成了一滴冰冷的海水。
什么都没有。
“师兄……”
玉鼎真人低声开口。
声音沙哑。
慈航道人闭上双眼，清净琉璃瓶中的水光慢慢收敛。
她没有再说“或许还有希望”。
因为这一次，连她也骗不了自己。
太乙真人，真的回不来了。
就在龙宫陷入沉寂时，两人的元神同时一震。
一道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识海中响起。
“玄水。”
“本座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