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抬手,指了指水幕中的几道身影,“先查品行,不看修为。”
多宝看了一眼那几道劣迹斑斑的身影,脸色不太好看。
“只查品行?”
“品行、因果,以及与外教的牵连。”
“根脚、种族、过往师承,一概不问。但若有人与西方教暗通款曲,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多宝点头,随即又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师弟,若真按外部因果查,牵扯的弟子恐怕不下数百。这网撒下去,还没抓到鬼,怕是自家阵脚就先乱了。”
“所以你负责查人,本座的剑负责斩鬼。”
通天的手,重重按在了剑柄上。
西方的手已经伸了进来,岛上还有多少藏污纳垢之事,他心里没底。
“有教无类,是本座的道。”
通天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弟子明白。”赵公明直视着他。
“可有教无类,也该有一条底线。”
“修为低些,只是走得慢;品行坏了,走到哪里,都是给宗门招灾惹祸的根源!”
“我会将近百年门人弟子的言行卷宗都整理出来,先从品行与外部因果这两处着手。”
“别惊动全岛。”赵公明提醒道。
“更不能让长耳察觉,我们已经盯上了他。”
“我省得。”
通天看向多宝,直接拍板。
“你负责统筹,公明掌阵。所有线索先汇总于你手,没有确凿铁证,谁也不许擅自出手!”
“弟子领命!”多宝躬身。
话音刚落,无当、金灵、龟灵三位圣母从殿外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无当圣母上前问道:“师尊,若真查出有人借截教名号为恶呢?”
通天的手指在青萍剑上缓缓划过,声音冰冷:“先拿下,再审!”
金灵圣母更直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若有人已经投了西方?”
“证据齐全,”赵公明眼神一冷,“按叛教处置!”
龟灵圣母看向通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亲传弟子,也一体同查?”
“亲传、内门、外门,同一门规,一体同罪!”通天说的很死。
殿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
“弟子明白!”三位圣母齐齐行礼。
通天挥了挥袖,示意她们退下,大殿再次恢复安静。
赵公明收起水幕,沉声说:“师尊,查人不能急。长耳要是察觉到风声,肯定会立刻断尾求生。”
“你待如何?”通天抬眼看他。
“让他以为,我们还在为那片菩提叶头疼。”赵公明冷嗤一声,“至于那些小鱼小虾,先让他们自己蹦出来。”
通天看着他,哼笑一声:“公明,你现在,真像个钓鱼的。”
赵公明将那枚真正的菩提叶收好:“弟子只是想让鱼线,多缠上几条大鱼罢了。”
“若他不上钩呢?”
“那就把鱼饵,再往他嘴边送一送。”
通天不再多问。
消息没传开,但金鳌岛护教大阵的运转方式,却悄悄变了。
几天后,多宝又进了碧游宫,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他递上一份玉简:“大部分弟子安分守己。但有少数人,仗着宗门庇护,行事愈发不堪。另有几人,行踪诡秘,与外教牵连颇深。”
通天闭着眼,听着汇报,半天没说话。
“师尊收他们入门,给了他们向道的缘法。”
“可入门之后,走的是什么路,终究没人能替他们担着。”
“继续查。”通天睁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弟子遵命。”多宝拱手,收起名册退下。
赵公明没走。
他看向大阵水幕的一角,看到一缕很细的金色愿力,刚穿过阵法,射向金鳌岛外。
长耳察觉到了。
……
这时候,长耳定光仙的道场里。
墙外的护教阵纹扫过,水光映在石壁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丁点。
长耳眼皮都没抬,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动作真快。”
他走到石台前,取出一枚刻着金色叶纹的西方玉符,贴近眉心。
“截教已开始查人,”他压低声音,神念传入玉符,“菩提叶上的因果,暴露了?”
玉符没反应。
长耳等了片刻,收回玉符。
西方教从来不会把话说满,这没反应就是一种反应,提醒他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他走到道场后头,抬手按在地上,五道传讯印记从石缝里浮出来。
他没碰最深的那道,而是点向了旁边一个。
“停下所有联络,收干净菩提叶之外的痕迹。”
又点亮第二道:“暂勿回岛,更不要主动联系赵公明。”
他准备点亮第三道时,手停了一下。
那印记里,竟然传来一缕一闪而过的青萍剑意!
长耳的脸色沉了下来。
通天开始巡查金鳌岛了!
不过这剑意只是一扫而过,没锁定任何人,更像是在警告。
“师尊还未下令拿人,赵公明也未曾来找我……”
他低声自语,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不动手,说明证据不足。
不动手,也说明赵公明在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长耳盯着道场外的水纹,脑子飞快转着。
西方要他收手,可若此刻斩断所有联络,赵公明那条疯狗,立刻就会察觉!
他站了半天,才抬手点亮了第四道传讯印记。
“东海那条线,留着。”
一行模糊的愿力文字在空中出现,然后就散了。
西方的意思很明白,是让赵公明继续以为,主动权还在他手上。
长耳抹掉痕迹,转身往道场最深处走去。
石台下面,六魂幡的黑气在翻涌。
现在的金鳌岛,多了一双眼睛。
不过他手里,还藏着一张赵公明绝对想不到的底牌。
长耳走到一面封死的石壁前,石壁上,居然有个被截教剑意斩断过的破印记。
他伸手按了上去。
“该醒了。”
石壁后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赵公明既然要抓鬼,就让他先抓到一个……他最该查的‘鬼’。”
长耳收回手,脸色阴沉。
“这一次,贫道送给截教的,可不只是一片菩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