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碧游宫。
长耳定光仙被扔在大殿中央，其他五名弟子跪在后方。
通天教主捏着那枚玉简，一页页看了下去。
多宝、赵公明、无当、金灵分立两侧。
没人开口。
玉简里记着截教五百名核心弟子的功法、法宝与弱点。
多宝的元神破绽。
无当不善久战。
三霄该从谁身上下手，才能最快破掉九曲黄河阵。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拿同门的命，给长耳自己换西方果位的筹码。
通天看完最后一道信息，松开手。
啪。
玉简落在长耳面前，撞出一道细小裂纹。
“长耳。”
他的声音不重，大殿四壁却随之震了一下。
“你跟了本座多少年？”
长耳趴在地上，抬头时又咳出一口血。
“回师尊……”
“自龙汉初劫之后，弟子便追随师尊听道，至今已有数个元会。”
“数个元会。”
通天看着他。
“本座教了你数个元会，就教出这么个东西？”
长耳盯着地上的玉简，脸皮抽动了几下。
下一刻，他竟强撑着坐直身体，惨笑出声。
“师尊，弟子这么做，也是为了截教！”
殿中剑鸣骤起。
长耳像是没听见，抬手指向殿外。
“大劫将至，天机早已乱成一团！”
“阐教有元始天尊护着，人教有太上老君坐镇。我们截教呢？”
“万仙来朝，看着风光，可谁不知道，我们就是被推到最前面挡灾的！”
长耳越说越快，声音也越发尖厉。
“师尊让门人紧闭洞府、静诵黄庭，可躲就能躲过量劫吗？”
“您能护住一个，护得住一万吗？”
“弟子投靠西方，不过是想替同门留一条退路。难道非要所有人陪着截教一起死，才算忠心？”
殿中一时寂静。
多宝气笑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长耳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
“给截教留退路？”
多宝抓起那枚玉简，直接拍在长耳脸上。
“你把五百名同门的弱点写得清清楚楚，连该先杀谁、该怎么破阵，都替西方安排好了！”
“你还想带着六魂幡临阵叛逃，让截教最后一击落空。”
多宝盯着长耳，一字一句地问：
“拿整个截教给自己换一尊佛陀果位，这也叫留退路？”
“你留的是谁的退路？”
长耳被问得脸色扭曲。
他索性不再伪装，死死盯住云床上的通天。
“师尊！”
“您敢说自己一定能赢吗？”
“您敢保证大劫降临之后，截教万仙一个都不会死吗？”
通天缓缓起身。
青萍剑仍横在云床前，并未出鞘。
可整座碧游宫的地砖上，已有一道道剑痕自行浮现。
长耳身体一僵。
威压落下，他的脊骨不堪重负地作响，口鼻溢血，已无法呼吸。
“本座不能保证。”
通天的声音传出碧游宫，回荡在整座金鳌岛上。
“量劫之下，谁都可能死。”
“本座的弟子，可以技不如人，被人正面打死。”
“可以为了护教，战死阵前。”
“甚至真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也可以逃命。”
通天走下云床，停在长耳面前。
“但绝不能卖掉同门，跪着求生！”
“怕死不是罪。”
“拿同门的命，去换你自己的活路，才是。”
通天低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数个元会的弟子。
他脸上不见怒容。
只有失望。
“长耳。”
“你让为师，很失望。”
长耳身体一颤。
他清楚，这句话落下，自己与截教数个元会的师徒情分便彻底断了。
通天不会再给他机会。
“不给我活路……”
长耳低着头，喉间挤出一阵沙哑的笑。
“好！”
“既然师尊不给弟子活路，那就别怪弟子无情！”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向眉心。
嗡！
藏在元神深处的卍字符号被鲜血染红，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道符号不是普通的度化禁制。
还是西方二圣留给他的接引道标！
“准提圣人！”
“救我！”
凄厉的喊声穿透大殿。
碧游宫上方，空间被一股外力强行撕开。
金色佛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梵音一层接着一层，震得多宝等人的道果都在发颤。
一朵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虚影，隔着无尽时空撑开裂缝。
那并非金莲本体。
只是接引留在道标中的一缕渡空之力。
下一刻，准提的圣人法相顺着金莲虚影降临。
一只干枯的金色大手探出裂缝，五指张开，直奔长耳而去。
圣人跨界捞人！
多宝闷哼一声，脚下地砖瞬间碎裂。
无当与金灵同时握住法宝，却连一缕法力都无法调动。
那只金色大手尚未真正落下，圣人威压便已经压住了他们的元神。
赵公明立在原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体内疯狂震颤。
他抬头盯着那只手，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这还只是隔着无尽时空落下的一尊法相。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从来不是夸张。
长耳却笑了。
他满脸是血，神情近乎癫狂。
“师尊！”
“弟子今日，便先行一步去西方了！”
通天抬起眼。
“来本座的道场捞人？”
“准提，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青萍剑没有出鞘。
可碧游宫深处，一缕诛仙剑意已经冲天而起。
没有轰鸣。
也没有漫天异象。
剑意掠过，那只金色大手与后方的接引通道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笔直黑线。
下一刻。
金色手掌齐腕断开！
断手尚未落地，便被残留的诛仙剑意绞成漫天光屑。
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虚影随之开裂。
咔嚓！
裂痕爬满十二片莲瓣，整座跨界通道当场崩碎。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梵音中断。
金色佛光也被剑意一扫而空。
裂缝闭合前，准提冰冷的目光隔空落在通天身上。
通天连看都没看。
这里是金鳌岛。
是他的道场。
别说准提只来了一尊跨界法相，就算圣人本体亲至，想从他面前带走长耳，也得先问问诛仙四剑答不答应。
长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只消散的金色大手，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西方许给他的佛陀果位没有来。
救命的手，反倒先断了。
通天收回手指。
“勾结外教，出卖同门，图谋盗走六魂幡。”
“人证、物证、因果俱在。”
“长耳，你还有什么话说？”
长耳瘫在地上，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通天等了片刻。
见他不答，抬手点出一道上清仙光。
仙光没入长耳眉心。
“噗！”
长耳身体猛地弓起，惨叫声回荡在碧游宫中。
他体内一条条法则锁链接连崩断。
苦修数个元会才凝成的大罗道果，先是裂开一道缝隙，随后彻底炸碎！
长耳身上的气息一路暴跌。
大罗金仙。
太乙金仙。
金仙。
直至一身法力尽数散入虚空！
通天废掉的不只是他的修为。
还有他重登仙道的根基。
“无当。”
“弟子在。”
无当圣母上前一步。
“将长耳押入金鳌岛极渊海眼。”
通天转过身，重新走向云床。
“量劫不终，不得见天日。”
“弟子领命。”
无当以剑光锁住长耳，拖着他向殿外走去。
经过赵公明身边时，长耳勉强睁开眼，怨毒地盯了他一眼。
赵公明神情平静。
“别这么看我。”
“菩提叶是你送的，名录是你交的，投靠西方也是你亲口承认的。”
“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把自己送了进来。”
长耳胸口起伏，一口血再次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金灵圣母也押走了那五名弟子。
不过，五人不会同罪处置。
两名外门弟子只是贪图机缘，尚未被西方愿力侵入元神。
另外三人却早已被彻底度化，甚至准备自爆道果替西方灭口。
因果不同，罪责自然也不同。
这是截教第一次真正按门规审判弟子。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快，大殿内只剩通天、多宝与赵公明。
通天坐回云床，久久没有开口。
那道斩断圣人法相的剑痕仍留在半空，迟迟不散。
“西方既然伸了手，本座便剁了它。”
通天看向多宝。
“传本座法旨。”
“即日起，截教万仙紧闭洞府，静诵黄庭。”
“未经法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岛。”
“违者，先镇压，再审因果。”
通天一顿，声音转冷。
“若有叛教投敌者，杀无赦。”
多宝躬身领命。
“弟子遵旨！”
他转身走出碧游宫，准备亲自整顿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