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女娲凤目微冷。
下一刻，磅礴的造化法则从她身上散开。
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封住整座女娲宫，也封住周遭数百里的时空。
她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她的道场里搅动人皇气运。
然而，那滴水珠依旧悬在半空。
任由造化法则一遍遍扫过，水珠始终没有半点异动。
赵公明当然不会现身。
女娲是圣人，他若以本体站到对方面前，便不是试探，而是主动把命交出去。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隔绝内外界力，将他留在水珠中的那缕因果压入神珠世界。
女娲可以看见水珠，却找不到水珠背后的那条线。
她的法则在水珠外转了数圈，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女娲伸出玉手，将水珠摄入掌心。
她没有立刻捏碎，而是看着水珠，声音传遍被封锁的每一寸空间。
“阁下既然插手了人皇与本宫的因果，又何必藏头露尾？”
殿内鸦雀无声。
青烟停在半空，连殿外甲士的呼吸都被圣人法则压得无声。
许久之后，女娲的耐心即将耗尽，掌心水珠才轻轻一颤。
一缕水汽从水珠中升起，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水影。
水影没有面容，也看不清身形，只有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出。
“见过女娲娘娘。”
水影微微躬身。
女娲看着他，圣人威压如山海压落。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插手此事？”
水影在威压下轻轻晃动，却没有溃散。
“娘娘误会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没有插手，只是恰好路过，将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
“至于为何呈给娘娘看……”
水影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我只是不愿看见一位功德圣人，被人利用，最后还要替幕后之人背上颠覆人族的因果。”
“放肆！”
女娲凤目含煞。
她成圣无数岁月，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
可水影的话，偏偏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可以不在乎一个凡人帝王的死活。
却不能容忍自己被人当成刀，握在手里，替对方斩开人族王朝的命数。
女娲压下怒火，声音冰冷。
“你可知算计本宫的幕后之人是谁？”
“目前还没有完全查清。”
赵公明没有绕弯子。
在圣人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与其编造一个答案，不如只说自己确定的部分。
“不过，我截留了一样东西，或许能帮娘娘追查源头。”
水影抬手一挥。
一缕残存香气从虚空中浮现，缓缓飘向女娲。
正是迷神香。
女娲抬手，将那缕香气摄入掌中。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深深看了水影一眼。
“你帮本宫，想要什么？”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这个道理，圣人比谁都清楚。
“我想要的，娘娘已经给了。”
水影的声音仍然平淡。
女娲微微皱眉。
片刻后，她明白了。
他要的是自己暂时按兵不动。
只要她不立刻对帝辛出手就已达到目的。
女娲收回目光，将心神沉入迷神香样本之中。
造化法则一点点拆解其中的力量。
一缕极其隐晦的西方度化之光。
女娲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她收起样本，看向水影。
“本宫可以暂缓出手。”
这不是妥协。
而是她在确认道场被利用之后，做出的选择。
在没有查清幕后之人前，她不会替对方召来轩辕坟三妖，更不会亲手按下覆灭大商的第一道机关。
水影微微躬身。
“娘娘圣明。”
“但是。”
女娲的语气忽然一转。
一道造化法则垂落，缠住水影，却没有将其击散。
“此事终了，你必须亲自来娲皇宫，在本宫面前说明身份。”
“这是你我之间的因果。”
女娲看着水影。
“你躲不掉。”
赵公明暗自思忖。
这是圣人的交换条件。
女娲暂缓招妖，赵公明则必须在事情结束后，亲自面对她。
他可以接受。
只要女娲现在不继续按照幕后之人的安排落子，便已经足够。
沉默片刻，水影点头。
“可以。”
女娲松开法则。
她收起迷神香样本，抬手一挥，封锁女娲宫的时空禁锢开始解除。
圣念化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虚空尽头。
大殿内，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
青烟继续升起。
殿外的甲士恢复跪拜姿势，商容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墙上的题诗，脸色惨白，抬手捂住胸口。
“陛下……”
一句话没有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
几名老臣连忙扶住他。
商容缓过气，立刻转头喝道：
“封锁女娲宫！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擅自外传！”
费仲站在旁边，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尤浑悄悄退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费大人，这事可不是我……”
“闭嘴！”
费仲咬牙打断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龙辇之中，帝辛仍然神色茫然。
他看着墙上的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朕方才……做了什么？”
无人敢回答。
商容望着那四句诗，胸口一阵阵发闷。
而女娲圣像底座，那滴水珠已经彻底失去光泽。
水影消散了。
可赵公明留下的记录没有消失。
香火的变化、迷神香的残息、人皇神魂的波动，以及那只拨动人皇气运的无形之手，全都被封在水珠之中。
朝歌城外。
道人站在山道尽头，遥望女娲宫。
他身上的气息只有地仙层次，面容普通，手中木剑也没有半点灵光。
定海神珠的微芒在眼中一闪而过。
赵公明收回神念，长舒一口气。
女娲没有召来轩辕坟三妖。
第一步，成了。
但这不代表幕后黑手已经输了。
相反，原本应该落下的第一枚棋子被撬开之后，真正藏在暗处的人，必然会察觉棋盘出了偏差。
接下来，对方会怎么补局？
是继续推动纣王，还是先对女娲宫下手？
赵公明转身，走入朝歌城。
他不急着揭开答案。
棋子已经动了。
现在，该轮到执棋的人着急了。
“圣人入局。”
赵公明看着城中升起的滚滚人道气运，声音低沉。
“量劫，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