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具尸体同时转头。
空洞的眼睛没有焦距，却全都指向脚下。
赵公明握住星骨令牌，按向泥地。
嗡！
星纹亮起，地面裂开一道幽暗旋涡。
血腥味混着怨气冲出，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
赵公明抬脚踏入。
空间翻转。
下一刻，他落在北海地底。
四周漆黑，神念铺开数百里，仍找不到洞窟尽头。
洞窟中央，立着一座十二层黑色祭坛。
坛身非金非石，十二层台阶彼此咬合，星纹沿着边缘缓慢流动。
赵公明的神念扫过，星纹立刻亮起。
十二道主星轨彼此连接，拼成一座残缺的周天星斗大阵。
而祭坛上空，悬着无数盏灯。
一盏。
两盏。
灯火很快铺满黑暗，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每盏灯里，都燃着一团魂火。
十万盏。
整整十万盏魂灯！
赵公明的神念落入第一盏魂灯。
火焰深处，困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残破商军短甲，胸口留着贯穿伤。
他张着嘴，似乎在呼喊，可声音被锁在魂魄里，半点都传不出来。
旁边的魂灯中，困着叛军士卒。
再往后，有逃难百姓、战场孩童，还有身上残留法力气息的散修。
敌我不分。
凡人和修士不分。
连孩童都没有放过。
赵公明五指收紧。
这些人，都是灯油。
陆压也不是在布阵。
他拿十年战乱养阵，把北海变成了一座血祭场。
死的人越多，魂火越旺；魂火越旺，周天星斗祭阵的力量就越强。
地面上的尸兵，只是魂灯伸出去的手。
赵公明顺着星线看去。
一根根星线从魂灯中伸出，穿过祭坛边缘，连接地面上的尸兵。
一灯对应一尸。
一尸牵一魂。
若强行击毁尸兵，另一端的魂魄也会被星火灼烧。
这些死者活着时被逼着厮杀，死后还要继续替幕后之人杀人。
赵公明的神念落向祭坛核心。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整座星坛，竟和十万魂灯的本源相连。
只要祭坛被毁，十万魂魄便会被同时拖入祭火，化作最后的燃料。
真灵也留不下来。
毁阵容易。
救魂，才是难处。
“无限顿悟。”
赵公明压住杀意，元神全力运转。
无数阵纹在识海中拆开，又重新组合。
每错一步，祭坛的反噬便顺着神念烧来。
一缕血腥涌上喉头。
赵公明咽了回去，继续推演。
片刻后，十二条主星轨的运行路线逐渐清晰。
这座星坛并非完整一体。
只要依次斩断十二条主星轨，魂灯便能暂时脱离核心。
之后，再用一处稳定空间，将十万魂魄全部收走。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当然可以做到。
可它们一旦现世，先天灵宝的气息必然冲破北海。
陆压会立刻知道赵公明亲自入局。
朝歌、三仙岛，甚至界海中的苏妲己，都可能暴露在对方的推算之下。
现在还不能动。
至少不能动本体底牌。
赵公明压下元神深处的界海本源，只释放出一缕投影。
黑色水光贴着地面蔓延，罩向祭坛边缘的数百盏魂灯。
水光没有强行冲撞，而是化成细线，钻入魂火，慢慢剥开缠在魂魄上的拘魂锁链。
“呃……”
第一盏魂灯中，商军少年的魂魄发出低吟。
火焰晃动。
少年的眼神恢复清明。
他看见了周围的同袍，也看见了叛军、百姓和孩童。
随后，他抬头看向赵公明。
少年没有挣扎，反而主动收拢怨气，任由黑水一点点扯开锁链。
一盏。
两盏。
三盏。
越来越多的魂魄醒了过来。
有人无声落泪。
有人咬紧牙关，压下魂魄中的恨意。
还有一个叛军魂魄抬起手，帮着黑水拽住锁链。
界海投影承受的压力顿时轻了一分。
赵公明眼神一动。
魂魄只要恢复清醒，就有机会压住怨念。
可就在这时——
轰！
祭坛深处，一团暗金色火焰升起。
火焰没有温度，整座地底却开始发热。
太阳祭火！
一股吸力从祭坛核心爆发。
刚刚清醒的魂魄身体一僵，立刻被拖向祭坛中心。
“不！”
“救命！”
“我不想回去！”
魂魄的喊声交织在一起。
黑色水光根根绷断。
赵公明抬手一压。
轰！
界海投影翻涌，化成一道水墙挡在魂魄前方。
魂火撞上水墙，大片黑水蒸发。
白雾升起，裂纹爬满水墙表面。
太阳真火烧的不是普通水法，而是投影中的法则。
继续硬撑，投影撑不了多久。
赵公明看着挣扎的魂魄，伸手按住水墙。
“先救魂，再破阵。”
他话音未散，祭坛上空的光线便已扭曲。
一轮黑日无声浮现。
黑日之中，三足金乌展开双翼。
暗金火焰顺着羽翼垂落。
它睁开双眼，死寂的目光穿过十万魂灯，落到赵公明身上。
“水法。”
声音像金铁摩擦，震得地底不断回响。
“朝歌城外的那只小老鼠，就是你？”
赵公明没有回答。
金乌恶尸盯着面前的黑色水域，认出了这股气息。
乱葬岗毁掉星幡的水影。
叛军营地斩断太阳禁制的水刃。
还有此刻铺满祭坛的黑水。
全是同一个人。
但它仍没看穿赵公明真正的修为。
在它眼里，面前只是一个擅长水法的金仙探子。
“藏头露尾。”
金乌恶尸抬起利爪。
“一个金仙，也敢插手北海血祭？”
嗡！
十万盏魂灯同时亮起。
无尽怨气从灯中涌出，化作灰黑气流，全部灌入黑日。
黑日的火焰不断升高。
赵公明看得清楚。
这不是金乌恶尸本身的力量。
它借十万魂火加持，已经拥有接近大罗金仙的战力。
只要祭坛不灭，它就能借阵连续出手。
金乌恶尸没有急着杀他。
它知道，赵公明不敢直接轰碎祭坛。
因为那样会让十万魂魄一起消失。
这不是战斗。
这是拿人质逼他掀开底牌。
赵公明站在水墙后，没有动用定海神珠。
金乌恶尸似乎认定他已经束手无策，利爪向下挥落。
嗤！
一道暗金火线撕开虚空，直奔祭坛边缘。
那里，正是黑水投影刚刚触及的区域。
三千盏魂灯同时震动。
火线锁定灯中魂魄。
那些刚刚恢复清醒的人，再次被恐惧攥住。
金乌恶尸的声音传来：
“你喜欢救人？”
暗金火线不断下压。
“那就先救这三千个。”
赵公明抬头。
他眼中映出那道火线。
三千魂灯下方，十二条主星轨中的一道，正好从祭坛边缘穿过。
他看明白了。
金乌恶尸不是随便挑选魂灯。
它要烧掉第一批被黑水松动的魂魄，还要顺着魂灯反烧界海投影，彻底断掉他的救援通道。
可它不知道，自己也暴露了阵眼。
赵公明没有看那三千魂魄，而是盯住了火线落点。
“火越大，阵眼越藏不住。”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向虚空。
一滴黑水从三千盏魂灯之间升起。
金乌恶尸没有发现。
暗金火线落下。
轰！
三千盏魂灯同时被火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