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地底。
金乌恶尸回到祭坛核心,胸口的暗金火焰还在跳。
刚才那一战,它被赵公明冻住两条主星轨,地面上的凡人军势又截断了魂灯里的怨力。
黑日已经裂开。
裂缝不大,却清楚地横在火焰深处。
凡人军势……
区区凡人,竟敢坏它大事!
金乌恶尸扇动双翼,四周的魂灯跟着晃动。
它没急着修复星轨,抬起爪子,按在祭坛中央那片没有熄灭的星纹上。
嗡!
星光顺着地脉向南方蔓延。
北海,东海,南赡部洲。
十二面星旗连成一片,星力借着九州地脉不断传递。
北海只是其中一个节点。朝歌,才是大商气运汇聚的地方。
金乌恶尸盯着那条通往南方的星线。
“既然北海这条支流暂时吃不下……”
“那便先搅动源头。”
它抬起一根爪子,朝星线点去。
神念沿着星力通道离开北海,直奔南赡部洲。
……
朝歌,寿仙宫。
九尾狐藏在锦榻夹层里的第十二面星辰阵旗忽然动了。
嗡!
旗面上的星纹一条条亮起,像有东西从里面睁开了眼睛。
王宫上方聚集的人道气运随之晃动。
几缕金色气运被那股力量拽走,落进阵旗之中。
九尾狐正在殿内调息,睁眼后,脸色变了变。
这次抽取的力量,比之前强得多。
金乌恶尸借阵旗抽大商气运,给北海星坛续力。
九尾狐没有碰那面阵旗。
她的妖丹还没养好,体内又有女娲娘娘留下的造化印记。此时动手,金乌黑火很可能顺着因果反咬回来。
她只能把异动压下去,继续坐在原处,装作什么也没察觉。
……
朝歌客栈。
梁柱和砖缝里的水汽同时颤了一下。
赵公明的水影在房中重新聚起。
水影刚成形,王宫方向便压来一层人道气息。他半边肩膀散成水雾,身形差点垮掉。
赵公明抬眼看向寿仙宫。
北海那边,本体还在和金乌恶尸交手,还得护着十万军魂。这个时候再调力量过来,很容易引起人道气运的注意。
这具水影只有金仙层次,想硬闯寿仙宫,也不现实。
不是不能打。
而是不能在这里打。
赵公明手指敲了敲桌面,水影重新稳住。
“先看着。”
他低声说。
帝辛若撑不住,他自然会出手。
但在那之前,帝辛得自己走完这一步。
……
定海神珠,界海深处。
孤岛上,苏妲己抬起头。
胸口的水魂锚正发热。
一幅模糊的画面顺着水魂锚传进她的意识。
朝歌王宫书房。
帝辛坐在案前,手里摊着冀州伪诏案卷。手指落在“李二”这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苏妲己看着那两个字,魂魄轻轻晃了一下。
李二是费仲府上的管事,也是伪诏案里最关键的人证。
只要李二能活着押回朝歌,苏家就还有翻案的机会。
水魂锚越来越热。
苏妲己攥住衣袖,转身看向旁边的水汽身影。
“道长。”
赵公明没有回头。
“我想见他。”
“见帝辛?”
“是。”
赵公明安静了片刻。
“你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吗?”
“人皇气运、女娲娘娘留下的造化印记,还有那妖狐体内的金乌黑火,都在朝歌。”
“你一旦显魂,三方力量都会察觉。轻则魂体受损,重则真灵当场破碎。”
苏妲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没有肉身,也没有修为。出了界海,随便一缕气息都可能将她的魂体打散。
她还是抬起头。
“若我不去,苏家世代忠良之名,便要永远背负妖妃祸国的罪名。”
“若我不去,冀州数十万百姓,也可能因为这场阴谋再次遭劫。”
她看着赵公明。
“道长救我,是为了查清真相。”
“如今,只有帝辛能成为破局之人,也只有他,能还我苏氏清白。”
赵公明没有替她决定。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苏妲己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去求他救我。”
“我是去告诉他,真正的敌人是谁。”
赵公明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好。”
苏妲己胸口的水魂锚亮了起来。
……
朝歌,王宫书房。
帝辛正要合上卷宗,腰间的人皇印玺忽然发出低沉的龙吟。
同一时间,寿仙宫方向的第十二面星旗剧烈震动。
两股力量隔着王宫撞在一起。
桌上的茶水泛起波纹。
原本映着屋顶的水面变黑,深处看不见底。
哗啦!
水面向两边分开。
一面水镜从茶杯里升了起来。
镜中站着一名宫装女子。
她的脸和寿仙宫里的苏美人一模一样。
气质却完全不同。
镜中女子没有媚态,也没有怯色。脸色虽白,眼神却十分清明。
帝辛没有马上说话。
他合上卷宗,手掌压住封面。
等到一缕玄鸟气运从人皇印玺中升起,帝辛才抬头看向水镜。
“你是谁?”
声音不高,书房里的内侍却下意识低下了头。
女子欠身。
“陛下,臣女苏妲己。”
她的声音发虚,水镜也跟着晃了两下。
“臣女的真魂,早已不在宫中。”
“如今寿仙宫里的那位,是妖物所化。”
“冀州伪诏、妖狐夺舍,乃至北海十年战乱,背后都牵着同一股星火之力!”
帝辛没有回应。
他抬起手。
一缕玄鸟气运从人皇印玺中分出,悄悄探进水镜。
气运碰到苏妲己魂魄的刹那,水镜剧烈摇晃。
苏妲己的魂体被压得几乎散开。
赵公明留在她本源里的水魂锚亮起,挡住了大半人道威压。
帝辛看着这一幕。
那道魂魄里没有妖气,也没有怨念,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只有苏氏血脉,还有冀州故土留下的山河气运。
至少,这个魂魄是真的。
帝辛收回玄鸟气运,看向水镜。
“你想要什么?”
“要寡人替你捉妖,让你还魂归位?”
“不。”
苏妲己摇头。
“臣女不求陛下现在救我。”
“臣女只求陛下彻查伪诏一案,保住冀州百姓。”
她停了一下。
“也请陛下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帝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知道宫中那位是什么?”
“知道。”
“她为何没有杀你?”
“她曾经试图夺舍,但失败了。”
苏妲己没有绕弯子。
“她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用妖火控制她,也在借她的身份接近大商气运。”
“至于她是否愿意继续替那个人卖命,臣女暂时不能确定。”
帝辛的手指停了。
这句话里有两个消息。
寿仙宫中的苏美人是妖狐。
妖狐也不是完全自愿。
水镜晃得更加厉害。
苏妲己的魂体撑不了多久了。
她没有再求帝辛救自己,只低声说道:
“陛下,苏家无罪。”
“冀州百姓也无罪。”
“请您查清伪诏真相。”
水镜将要散去时,帝辛看见她胸口的水滴印记。
那印记不属于人族,也不像妖族法术。
里面没有西方愿力的气息。
连人皇气运,也看不出它的来路。
水镜“啪”的一声碎了。
水汽散在书房里。
帝辛坐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卷宗,重新圈住“李二”两个字。
随后抬手一挥。
玄鸟气运穿过书房,把残余水汽收拢起来,却没有继续追查水魂锚。
现在还不是时候。
暗中之人既然肯救苏妲己,便说明那人与妖狐、费仲以及北海星火不是一条路。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
但可以暂时放在棋盘上。
帝辛靠着龙椅,闭眼坐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已经有了安排。
他抬手敲了敲扶手。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很慢。
“来人。”
内侍进了书房。
帝辛看向他。
“传旨。”
“明晚,寿仙宫设宴。”
内侍弯腰听令。
帝辛合上卷宗,语气听不出变化。
“召苏美人入席。”
“另外,特召上大夫费仲,入宫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