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被押入天牢后,寿仙宫很快安静下来。
宫门落锁,三重禁军守在外面。
太医进来诊过脉,留下几副汤药,便匆匆退了出去。
九尾狐看着那几只药碗,没有碰。
帝辛留着她,不是因为仁慈。
她这条命还能钓出更大的鱼,所以暂时不能死。
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日。
随着费仲这处星力节点被拔除,朝歌地脉中的阵法运转顿时一滞。
北海地底,金乌恶尸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下一刻,寿仙宫锦榻夹层里,那面被九尾狐藏起来的第十二面星旗亮了。
嗡!
旗面无风自燃。
黑色火焰没有烧毁锦榻,反而穿过虚空,直接烙进九尾狐的妖丹。
“啊!”
九尾狐惨叫一声,身体从软榻上滚落,重重砸在地面。
这一次的痛楚,远胜之前。
她的妖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裂缝从旧伤处继续蔓延。
冷漠的神念随之落入识海。
“宴后,引帝辛前往王宫祭坛。”
“以人皇气运,补北海之缺。”
九尾狐的意识一阵昏沉。
王宫祭坛,是历代商王祭天之地,也是大商气运最集中的地方。
陆压要的不是试探。
他是要直接吞掉人皇气运。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帝辛连她的天生媚术都能反弹。
真把人皇引到气运最盛的地方,别说完成血祭,她自己恐怕会先被人皇气运碾成灰。
“不……”
九尾狐咬牙催动妖力,试图抵抗那道命令。
妖丹深处,女娲娘娘留下的造化印记同时亮起。
柔和的造化圣光包裹住金乌黑火,试图将其化解。
可这一次,金乌黑火没有退。
火焰收成一根细针,绕开造化圣光,狠狠刺进妖丹裂缝。
咔嚓!
清脆的裂响传入神魂。
妖丹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本源妖气顺着裂缝往外流,九尾狐的身体顿时失去力气。
她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按着胸口,却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来。
她知道,只要再拒绝一次,妖丹就会彻底崩碎。
陆压不会等帝辛动手。
她会先死在这道黑火之下。
抵抗,是死。
顺从,也未必能活。
九尾狐的眼神一阵发散,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几道血痕。
忽然,她想到了水魂锚。
那枚连接着真正苏妲己的水魂锚,就在她胸口。
她不能传话。
任何完整的念头,都可能被金乌黑火捕捉。
但她可以把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传出去。
九尾狐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痛楚,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念,顺着水魂锚探了过去。
她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将祭坛、星旗,还有那条连向北海的暗金星线,全部塞进了水魂锚。
“……”
界海孤岛。
正在闭目静坐的苏妲己猛地睁眼。
胸口的水魂锚烫得惊人,一副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神魂。
寿仙宫。
古老祭坛。
还有一条横跨虚空的暗金色星线。
星线一头连着王宫祭坛,另一头穿过无尽黑暗,指向一片被黑水与尸骸覆盖的血色海洋。
北海!
“道长!”
苏妲己起身,看向旁边的水汽身影。
赵公明没有回头。
“看见了?”
“那妖狐在做什么?”苏妲己急声问道,“她要把帝辛引到祭坛?”
“她在求救。”
赵公明语气平静。
“也是在求生。”
苏妲己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九尾狐并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她只是被陆压逼到了绝路,只能借帝辛和赵公明的手,撞开陆压布下的死局。
“我要告诉帝辛。”
苏妲己闭上眼,将画面和自己的判断一同送入水魂锚。
朝歌,王宫书房。
帝辛正在听禁军统领汇报费仲的审讯情况,腰间的人皇印玺忽然轻响一声。
他抬手。
“退下。”
禁军统领躬身退出书房。
帝辛指尖在龙案上轻轻一点。
一滴水珠从空气中凝出,悬在他面前。
水珠之中,苏妲己的身影显现。
她没有寒暄,直接将祭坛和北海星线的画面展露出来。
“陛下,妖狐背后之人已经下令,命她引您前往王宫祭坛。”
帝辛看着那条星线,神色没有变化。
“你想让寡人杀了她?”
“不。”
苏妲己摇头。
“杀了她,线索就断了。那妖狐贪生怕死,又被妖火控制。她是现在唯一能接近祭坛核心、又不会让幕后之人立刻生疑的活棋。”
她抬起头。
“陛下若信得过臣女,不妨将计就计。”
帝辛看了她片刻。
这个苏家的女儿,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哭诉冤屈的女子了。
她没有求他立刻救回肉身。
她在考虑如何利用敌人。
帝辛抬手收起水珠。
“准。”
话音落下,他又敲了敲龙案。
“来人。”
一名内侍快步进殿。
“传旨。”
帝辛语气平淡。
“今夜,召苏美人侍寝。”
内侍明显愣了一瞬,随即低头。
“遵旨。”
内侍退下后,帝辛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虎符,交给阴影中的甲士。
“持此符,去见闻太师旧部张节。”
“告诉他,今夜子时,封锁王宫祭坛方圆五百步。”
帝辛顿了一下。
“一只飞鸟,也不许出入。”
“遵旨!”
甲士接过虎符,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客栈之中,赵公明的水影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倒是个人皇。”
他的目光落向王宫方向。
赵公明早已探查过那座祭坛。
阵心吞的,是主动献出的气运。
阵外铺开的,只是牵引气机的引线。
帝辛只要不将人皇气运全部送入核心,金乌恶尸就无法完成最后的转化。
这一趟,看似凶险。
可主动权还在帝辛手中。
夜色渐深。
侍寝的旨意传到寿仙宫时,九尾狐正靠在软榻上调息。
听见旨意,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哪里是侍寝。
分明是押着她去给血祭大阵开门。
可妖丹中的黑火再次收紧,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宫女替她换上华服,梳好长发。
九尾狐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苏妲己的脸。
镜中人眉眼柔弱,脸色苍白。
只有她自己知道,妖丹里已经裂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选择。
车辇离开寿仙宫,沿着王宫长廊一路向深处行去。
可走到半途,引路内侍停了下来。
“美人,陛下在那边等您。”
他侧身指向月光下的另一条宫道。
宫道尽头,一座古老祭坛在夜色中静立。
九尾狐的脚步停了一瞬。
帝辛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每踏上一级石阶,妖丹里的黑火便收紧一分。
走到第三层时,她嘴角已经溢出血来。
祭坛上,只有帝辛一人。
玄色王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九尾狐,抬头看着漫天星辰,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来此赏月。
九尾狐站在阶下,低声道:
“陛下。”
帝辛没有回头。
“来了。”
九尾狐垂下眼睛,依着陆压的命令,缓缓踏入祭坛范围。
就在她一只脚落下的瞬间。
嗡!
地面上的阵纹亮了起来。
一道道星线从石缝中升起,在半空交织成巨大的星图。
祭坛中央,虚幻星海缓缓打开。
星海上方,倒悬着密密麻麻的灯盏。
每一盏灯里,都困着一个挣扎的魂魄。
十万魂灯!
九尾狐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这景象。
这是北海那座血祭大阵的投影。
可是,星海边缘已经有数千盏魂灯变得黯沉。
灯中魂魄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会被火焰吞没。
一缕缕精纯魂力沿着暗金星线,从北海跨越虚空而来,汇入朝歌王宫地下。
九尾狐抬头看向那条星线,遍体生寒。
陆压已经把北海血祭的成果转移到了朝歌。
这里不是普通阵眼。
这里是北海血祭的第二核心。
而她,就是被押来打开这座核心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