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扶着云霄,将一股法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固因强闯心魔幻境而动荡的元神。
云霄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欣慰一笑,正待开口。
轰隆!
随着赵公明道心圆满,心魔尽破,那座由羲和残念引动太阴本源所化的绝灭迷境,再也无法维持。
整个扭曲颠倒的世界,如同一面被巨力砸碎的镜子,轰然坍塌!
血海、尸山、嘶吼、悲鸣……
一切幻象都在瞬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周遭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
依旧是那片死寂的银白大地,依旧是那广寒宫的断壁残垣。
只是,那株原本剧烈摇曳、散发着无尽诡异气息的月桂神树,此刻却猛地一颤,恢复了亘古的沉寂。
噗通。
一道虚幻到近乎透明的身影,从树干之中踉跄跌出,无力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正是羲和的残念。
她融入神树发动的至强幻境。
被混元金斗与赵公明破而后立的混元意志联手撕裂。
显然也遭到了重创,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赵公明与云霄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羲和残念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庞,此刻却是一片茫然与错愕。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公明。
又看了看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云霄。
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怨毒与仇恨依旧深不见底。
但在这怨毒的尽头,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她看懂了。
看懂了方才在那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
这个截教仙,竟是在自毁的边缘,被他的同门手足。
用最纯粹的道心与情谊,硬生生从沉沦中拉了回来。
同门……手足……
这两个词,狠狠刺入了羲和内心的执念。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
她有她的夫君帝俊,有她的兄弟太一。
他们也曾并肩立于九天之上,俯瞰洪荒,意气风发。
可结果呢?
巫妖大劫,天崩地裂。
她的九个孩子被活活射杀,她的夫君与兄弟战死沙场,魂归天地。
偌大的妖族天庭,一夜之间,化作飞灰。
到头来,只剩下她一道不甘的执念。
在这清冷的太阴星上,守着一座空宫,一株枯树,无声地哀嚎了无尽岁月。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截教仙还能兄妹同心,生死与共?
而我妖族天庭,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一股嫉妒与不甘,从羲和残念的心底涌出,瞬间压过了那丝微不足道的动容。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
“好一个兄妹情深。”
她的声音沙哑而空洞,不带一丝情感:“但那又如何?”
“洪荒之中,无论是巫是妖,是仙是魔,都离不开一个‘贪’字!”
“你们截教仙,不远亿万里来到这太阴星,难道是来与我这孤魂野鬼叙旧的吗?”
羲和残念惨然一笑,笑声凄厉。
她猛地伸出虚幻的手指,指向赵公明。
“你想要的,无非也是这株伴随盘古大神一同诞生的太阴灵根!”
“无非也是想将它夺走,炼化,作为你成道的资源!”
“你们和那些趁火打劫、分食我妖庭遗骸的豺狼,没有任何区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羲和的残念再次动了!
她竟是燃烧起自己最后仅存的本源执念,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撞入了月桂神树之中!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构建幻境。
嗡——
整株月桂神树剧烈震颤,无尽的太阴本源之力被强行引动。
在神树下方的地面,那片被祖巫精血染黑的废墟中心,大地无声无息地裂开,形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中,没有水。
有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银白色月华。
它们如同液体般缓缓流淌,散发出至阴至纯的本源气息。
——月井!
这,是太阴星辰的本源核心所在!
就在这口月井的中央,一颗宝珠,正缓缓沉浮。
那宝珠通体赤金,内部仿佛有一轮小小的太阳在燃烧,散发出与周围极寒月华截然相反的至阳气息。
其道韵,与赵公明体内的二十五颗神珠,如出一辙!
第二十六颗定海珠!
它竟一直沉睡在这太阴星的本源核心之中!
赵公明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在这里!】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前世燃灯那厮只得了二十四颗。
因为剩下的神珠,早已散落在洪荒各处绝地险境,非大机缘者不可得!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神珠吸引的刹那。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干裂声响起。
只见那株遮天蔽日的月桂神树,在引动月井、逼出神珠之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它那原本还算繁茂的枝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凋零。
银辉闪烁的树干,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纹。
无数太阴地火顺着裂纹倒灌而上,灼烧着它的根基。
月桂祖根,在枯萎!
赵公明心中警兆大生,瞬间明悟。
这月井,这神珠,与月桂神树的祖根,三者构成了一个平衡。
神珠被月井的太阴本源镇压,而月桂神树则依靠汲取月井的能量而存活。
如今,羲和强行引动月井之力,将神珠逼出。
若要取珠,就必须打破月井的平衡。
其结果,便是月井坍塌,太阴本源暴走。
月桂祖根将在这股反噬之下,被地火焚尽,永世枯死!
若要护树,稳固月井。
那么这颗近在咫尺的定海珠,便会随着月井的重新封闭。
而彻底沉入无尽的混沌乱流,再无踪迹!
这是一个绝户计!
“看到了吗?”
羲和那冰冷的声音,从月桂神树的中传出,响彻天地。
“洪荒大能,尽是利欲熏心之徒!”
“今日,我便给你一个选择。”
“你若要这桩至宝,便亲手葬送这株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的太阴灵根!”
“让我看看,你这被同门情谊唤醒的截教仙,与那些屠戮众生、贪得无厌的人,究竟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