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宝珠静静躺在赵公明掌心。
珠体温热。
其内隐有金乌啼鸣,纯粹的太阳本源与混元玄水气息交织缠绕,透出一股浩瀚的蛮荒气机。
赵公明垂眸,五指猛地收拢。
“轰!”
一声闷响自他体内传出。
这第二十七颗定海神珠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入他的丹田。
界海之内,巨浪滔天。
原本悬浮在内环的二十四颗神珠齐齐震颤,爆发出刺目的幽蓝水光。
外环那孤零零的两颗神珠也随之响应。
二十七颗珠子气机相连,瞬间结成一座庞大的阵势。
刚入界的赤金宝珠被一股沛然巨力牵扯,稳稳落入外环的第二个孔位。
归位的一瞬,界海天幕骤变。
东侧,人道界柱散发着乳白色的众生愿力。
西侧,太阴月桂柱垂下极寒的月华。
而在这两根擎天巨柱中央,新入界的扶桑源枝轰然拔高。
万丈赤金神树冲天而起,化作第三根世界柱——太阳扶桑柱。
三柱鼎立。
界海天幕之上,原本只有一轮虚幻的皓月。
此刻,随着扶桑柱的成型,一轮刺目的骄阳硬生生挤破虚空,悬挂于天际。
日月同辉。
阴阳磨盘在界海深处疯狂转动,极其霸道的太极道图瞬间扩张了十倍不止。
界海的边缘胎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硬生生向外撑开了数万里。
庞大的世界反哺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倒灌入赵公明的四肢百骸。
外界,汤谷废墟之上。
赵公明周身猛地腾起一黑一白两股气流。
他脚下的焦岩瞬间化作齑粉,虚空被这两股气流撕扯出无数细密的漆黑裂缝。
准圣中期顶峰的修为屏障,在这股力量面前薄如窗户纸,眼看便要被一举冲破。
赵公明却面色一沉。
“压!”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双手十指连掐法诀,硬生生将那股即将破境的气息摁了回去。
体内骨骼发出一阵连珠炮般的爆响。
剧痛袭来,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不闻不问,只死死锁住周身毛孔,不让一丝气机外泄。
片刻后,那股狂暴的力量被强行压缩进太极道图深处。
赵公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兄长?”云霄踏前一步,眼中透着担忧。
“为何强行压制?方才那股力量,足以让你踏入准圣后期。”
赵公明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木秀于林。我若在此地破境,这汤谷上空立马便会聚起紫霄神雷。”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
“上面那双眼睛,可一直盯着呢。在没有彻底掀桌子的本钱前,底牌藏得越深越好。”
云霄闻言,默然点头。
赵公明不再多言,神念一动,将那九只虚弱不堪的金乌残魂从袖中放出。
九只纯金色的幼鸟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发出阵阵哀鸣。
它们身上的煞气已被洗去大半,但本源枯竭,随时可能消散。
赵公明单手掐诀,界海通道洞开。
“去吧。里面那株扶桑树,是你们的了。”
九只幼鸟齐齐看向赵公明,颇通人性地低下头颅,点了三下。
随后化作九道金芒,一头扎进界海,落入那万丈扶桑树的枝桠间,陷入了沉睡。
安置妥当,赵公明转过身,视线越过汤谷,落向遥远的东海。
三万里外,海水依旧浑浊翻滚。
无数龙族水军正在废墟中穿梭,清理海床,镇压残存的地脉毒火。
为首的一条万丈白龙,鳞片焦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悍之气。
正是敖丙。
赵公明目光微动,神念化作一缕细线,横跨三万里,直接在敖丙识海中炸响。
“敖丙。”
正在指挥龙兵的白龙猛地一顿,巨大的龙眼圆睁,随即便在半空中化作人形。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对着汤谷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在海面上。
“弟子在!”
“做得不错。”赵公明的传音冷厉,却透着肯定。
“龙族这截脊梁,算你接上了。”
“即日起,这东海的水军,你来统率。”
“那几个老龙王若有不服,打断腿扔进海眼。”
敖丙浑身一颤,眼中满是狂热。
“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尊栽培!”
“守好东海。汤谷周边的地脉已稳,但仍有余毒。布下大阵,严禁任何人靠近。”
“遵法旨!”
切断传音,赵公明收回视线。
东海的棋子已落下,龙族彻底绑在了截教的战车上。
云霄走到他身侧,声音清冷:“兄长,北海、太阴、汤谷,因果皆已了结。但鲲鹏吐露的那桩秘辛……”
她顿了顿,语气罕见地凝重起来。
“十日凌空,西方做局,道祖推波助澜……此事干系太大。”
“若真如鲲鹏所言,这封神量劫,怕也是上面那位摆下的一盘死局。”
赵公明转头,看着云霄。
“你怕了?”
云霄摇头,眼神坚决:“截教门下,只有战死,没有吓死。我只是在想,师尊他老人家,是否知情?”
赵公明沉默。
前世,通天教主直到万仙阵破、截教覆灭,才彻底看清道祖的真面目,却已无力回天。
今生,他绝不能让惨剧重演。
“走。”赵公明大袖一挥,脚下腾起五色毫光。
“回三仙岛,带上琼霄碧霄,我们去金鳌岛。”
“去见师尊。”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撕裂虚空,瞬间消失在汤谷之上。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
下方那被日月双柱砸出的深渊底部,原本陆压被钉住的焦岩上。
一缕极淡、极细的紫色气机,从岩缝中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那紫气透着一股至高无上、漠视苍生的冰冷意味。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似乎在捕捉什么残留的气息。
随后,“啵”的一声轻响。
紫气彻底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远在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内,一双眼睛,在这一刻,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