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极深之处,已无寻常水流。
此地的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无尽的黑暗与压力扭曲成了怪异的粘稠状。
一座散发着太古苍凉气息的祭坛,静静悬浮在这片死寂的中央。
祭坛之上,燃灯道人披头散发,一身道袍破烂不堪,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显得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体内的法力几乎被抽干。
为了破开这海眼核心的重重禁制,他已是手段尽出,连压箱底的保命灵宝都耗损了好几件。
“给……我……开!”
燃灯道人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将体内最后一丝玉清仙力灌入乾坤尺中,狠狠砸向了祭坛上最后一重流转着暗金色龙纹的血煞禁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深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道纠缠了无数元会的太古祖龙血煞禁制,终于寸寸崩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禁制破碎的瞬间。
嗡——
整座古老的祭坛轰然一震,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海蓝色神辉,自祭坛中央冲天而起!
一颗通体浑圆,散发着无量神光,其上更有远古癸水精魄所化的龙形虚影盘绕不休的宝珠,缓缓升起。
那股与定海神珠同根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第二十九颗定海神珠!
“哈哈哈哈!是我的!终于是我的了!”
燃灯道人见状,顿时状若疯魔,发出了狂喜到极致的尖叫!
他所有的疲惫、伤势、损耗,在这一刻全都被无边的贪婪与兴奋所取代!
他探出干枯的法力大手,双眼死死盯着那颗宝珠。
如同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看到了美味的血食,不顾一切地抓了过去!
只要得到它!
只要得到这颗定海神珠,他燃灯就能打破桎梏,就能拥有叫板赵公明的资本!
他甚至能炼化诸天,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成圣之路!
眼看着,那冰蓝色的神珠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燃灯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者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然而。
就在其指尖距离宝珠仅有一寸之遥的刹那。
整个万里海眼,连同那粘稠的时间与空间,骤然凝固!
嗡!
以赵公明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横扫而出,方圆万里海眼的时空流速,瞬间被强行拖入了百倍延缓的恐怖境地!
燃灯道人那探出的大手,顿时如同陷入了亿万吨重的泥沼,前进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脸上的狂喜笑容,也诡异地定格在了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还在疯狂运转,但他的身体,他的法力,他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刺啦——
前方的虚空,如同画卷般被一只手轻易撕开。
一道青衫身影,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从中踏出。
来人神情淡漠,气息内敛,就仿佛一个路过此地的凡俗书生,与这凶险诡谲的深海禁地格格不入。
正是赵公明!
燃灯道人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他眼中的狂喜,在刹那间转为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赵……赵公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开口,想质问,想咆哮。
但在百倍的时间延滞之下,他连张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然而,赵公明从始至终,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下。
仿佛这费尽心机、狼狈不堪的阐教副教主,不过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赵公明只是将目光落在那颗缓缓悬浮的定海神珠上,随即,淡淡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燃灯道人每一个念头之中。
“多谢道友,开山修路。”
轰!!!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燃灯道人的元神之上!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噗——”
燃灯道人再也承受不住。
一口逆血在喉间涌动,却因为时间延滞,连喷都喷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公明随意地一拂袖袍。
那颗他梦寐以求,耗尽心力才使其出世的定海神珠,便主动地飞入赵公明掌心,神光内敛。
做完这一切,赵公明才仿佛终于“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反手一掌,轻飘飘地拍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是凝聚了一方混元大水碑。
看似缓慢,却携带着整个界海的无匹伟力,印在了燃灯道人那的胸膛上。
砰!!!
时间延滞解除的瞬间,燃灯道人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
他的大罗金仙之躯,在这一掌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深海。
燃灯道人整个人被直接轰飞万丈,沿途撞穿了不知多少层厚重的海眼岩层,最后被死死嵌在一面深海绝壁之上。
他狂喷本命精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赵公明看都没看被自己一巴掌拍晕的燃灯,神念一动。
第二十九颗定海神珠,瞬间入体归位!
嗡!
三十六诸天界海之中,外环十二诸天星图上,代表第三个孔位的星辰,骤然被点亮!
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磅礴的世界反哺之力席卷而来。
界海之内,那片由混元玄水化作的无垠沧海,瞬间暴涨。
水波荡漾间,竟隐隐有无数最原始的水生灵种,在其中孕育、幻灭。
感受着再度暴涨的实力,赵公公嘴角浮现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踏浪而去,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这片狼藉的太古祭坛,和那嵌在万丈绝壁中,不知死活的燃灯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