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大阵之内，法则余波渐渐平息。
赵公明感受着体内那距离准圣圆满仅差一步之遥的磅礴力量，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而在阵外的西岐大营，气氛压抑至极。
自广成子率领众师兄弟信心满满地闯入那片昏黄沙海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只是片刻。
但对于仙神斗法，足以发生任何变故。
此刻，那片笼罩了六百里天地的黄沙大阵，如同无底深渊，静静地吞噬着一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曾传出。
正是这种死寂，让阐教弟子们，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怎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名三代弟子颤声问道，打破了死寂。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黄沙，连大气都不敢喘。
燃灯道人坐在上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他识海深处的魔种，正在疯狂跳动，催促着他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
嗡——
那片原本浑浊不堪、遮蔽一切天机的黄沙大阵，竟毫无征兆地，缓缓变得稀薄起来。
仿佛是故意拉开了一角舞台的帷幕，让外面的观众，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快看！”
一声惊呼，所有阐教弟子，包括刚刚从昏迷中被强行唤醒的姜子牙，全都挣扎着站起身，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
芦篷之上，姜子牙披头散发，面如金纸。
他强撑着被天道反噬得几近破碎的身体。
死死抓住手中的封神榜，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大阵的方向。
他不信！
他不信广成子师兄手持金蛟剪，又有文殊、普贤等一众师兄弟联手，会败给截教那群女流之辈！
然而，当他看清阵门前那片沙地上的景象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只见那浑浊的沙地之上。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那是……
广成子师兄？！
他仙袍破碎，双目紧闭，浑身上下再无半点法力波动。
衰老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凡间老叟！
那是文殊师兄！普贤师兄！慈航师姐！
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眼神呆滞，瘫软在地，嘴角还挂着混杂着泥沙的血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还有黄龙师兄！
他那高傲的龙首无力地垂在沙地上，庞大的龙躯……
不，那哪里还有什么龙躯？
那分明就是一条一尺来长的小黄蛇，还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死狗！
昔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执掌天道杀伐，视众生为蝼蚁的阐教金仙。
此刻，就如同死狗一般！
被整整齐齐地扔在了那片污浊不堪的泥泞沙地之中！
周身仙光，荡然无存！
一身道行，化为乌有！
甚至，连一个身强体壮的凡俗武夫，都比不上！
“啊……”
姜子牙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轰！
就在姜子牙神魂巨震，道心即将崩溃的刹那！
作为此次封神大劫的应劫之人，他冥冥中与天道气运的联系。
让他感知到了一幕比眼前景象更加恐怖万倍的画面！
在他的灵台视野中。
那座高悬于九天之上，代表着阐教无上气运的昆仑山玉虚宫。
其上空盘踞的那条长达亿万里的功德气运金龙，猛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昂——
金龙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无数金色的鳞片簌簌脱落，化作飞灰！
它那原本璀璨夺目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水！
八成！
整整八成的气运，在这一瞬间。
被某种无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凭空抹去！
剩下的两成气运，更是化作了如墨一般的黑雾，疯狂反噬！
“不——”
姜子牙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股气运崩塌的剧痛，神魂如同被万千钢针攒刺！
他手中的封神榜，也感应到了执棋者的根基已然崩坏，发出剧烈无比的震颤！
嗡嗡嗡！
榜身之上，不再是金光流转，而是浮现出一道道不祥的气息！
一股源自天道的恐怖反噬之力，顺着他与封神榜的联系，轰然倒灌进他的体内！
“噗——”
姜子牙如遭重锤，仰天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苍穹，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绝望。
他想起了师尊元始天尊那冰冷的法旨。
想起了自己登上封神台时，看到那榜首一片灰白的诡异景象。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从一开始，阐教的“天命”，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姜子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随即两眼一翻，彻底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芦篷内外，所有人都被姜子牙这绝望的嘶吼，给彻底镇住了！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子牙师弟！”
“师叔！”
几名阐教弟子手忙脚乱地冲过去，却发现姜子牙已经气若游丝。
而更多的西岐士卒，则是顺着姜子牙倒下的方向，同样看到了九曲黄河阵前那地狱般的一幕。
“仙长……仙长们都……”
“败了！连仙长们都败了！”
“天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玉虚金仙啊！”
“快跑啊！仙人都被打成凡人了，我们还打个屁啊！”
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对于西岐数十万精锐而言，阐教仙神，就是他们不败的信仰，是他们胆敢与大商为敌的最大底气。
可现在，他们的神，被打落了凡尘！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数十万大军之中疯狂蔓延！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兵败如山倒！
西岐数十万精锐，彻底崩溃！
士卒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混乱之中，那杆象征着西岐“顺天应人”的帅旗，被惊慌的马匹撞断。
“咔嚓”一声，应声而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