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他故意停頓片刻，露出遲疑。
“只是弟子初入準聖，在量劫中的諸多大能面前，仍算不得什麼。”
“如今弟子又奪了燃燈的靈柩燈，與闡教結下因果。”
“若元始聖人追究，只憑弟子一人，只怕……”
趙公明沒有繼續說下去。
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想讓他為西方教賣命，總不能只憑一句“有緣”。
至少先把好處交出來。
準提神念沉默下來。
菩提樹無風而動。
顯然，他也在判斷趙公明是真有顧慮，還是故意索取。
趙公明垂下眼簾，並不催促。
一個剛被度化，又得罪闡教的截教準聖，向新靠山尋求庇護，再合理不過。
若是什麼都不要，那才值得懷疑。
片刻後，準提終于開口。
“無妨。”
“你既已入我西方門下，貧道自然不會讓你孤身涉險。”
燈芯深處，一道封閉已久的禁制開啟。
轟！
金色法力從靈柩燈中涌出，順著元神灌入趙公明經脈。
這並非準提本體隔空出手。
而是他封入神念時，一同留在靈柩燈中的接引之力。
這份力量原本是為燃燈準備的。
只等燃燈道途斷絕，心生動搖，便可借此助他轉修西方大道。
如今，卻全落進了趙公明體內。
金色法力不斷運轉。
菩提、寂滅與願力法則交織在一起，將一部分聖人層次的法則結構展現在趙公明眼前。
每運轉一周，他對西方大道的理解便加深一分。
不過，在這股法力深處，還藏著一道極淡的願力印記。
這份“恩賜”果然不是白給的。
趙公明早有準備。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在識海中轉動。
轟隆隆！
二十四方水域世界同時掀起海潮，將涌入體內的聖人法力拆成無數細流，逐層過濾。
【你獲得了一縷聖人法力。】
【檢測到隱藏的願力印記。】
【二十四方水域世界正在剝離印記。】
【剝離完成。】
【你對菩提法則、寂滅法則的感悟得到提升。】
【你的準聖初期法力獲得增長。】
願力印記被從聖人法力中剝離。
【道心種魔】立刻將其收入九品金蓮，繼續維持被度化的假象。
剩余力量則被趙公明盡數煉化。
他的準聖道果早已在四千年修煉中徹底穩固。
這股力量不足以讓他直接突破，卻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門。
除了水之大道，他第一次完整看見聖人層次的法則如何運轉。
這份感悟，遠比單純增加法力珍貴。
西方教想讓他做棋子。
結果第一步，便先送出了一份聖人傳承。
好一份拜師禮。
趙公明收得毫無負擔。
“多謝聖人恩賜。”
他再次躬身，刻意在語氣中透出幾分激動。
準提神念顯然很滿意。
“此乃你應得之物。”
“回到截教之後，一切照舊。”
“在接到下一道法旨之前，不可向任何人暴露你與西方的關系。”
準提停頓片刻。
“尤其是通天。”
提到通天教主時，他的聲音明顯凝重了一分。
靈柩燈中的神念再弱，也屬于聖人。
但若被通天當面探查，這些布置未必能夠瞞過一位真正的聖人。
趙公明心念轉動，表面依舊恭敬。
“弟子謹遵聖人法旨。”
菩提樹逐漸淡去。
漫天梵音隨之消散。
燈芯中的金光收攏，準提神念再次沉寂。
靈柩燈恢復原樣。
趙公明依舊維持行禮姿勢。
一息。
五息。
十息。
確定準提神念沒有再次探查，他才緩緩直起身體。
臉上的恭敬蕩然無存。
只剩冷意。
趙公明低頭看著掌中的靈柩燈。
這件頂級先天靈寶，如今不只是他的戰利品。
它還是西方教聯系暗子的信物。
也是他參悟聖人法則、窺探西方布局的一扇門。
至于代價？
剛才的代價，全是西方自己付的。
“想讓我替西方做事？”
趙公明五指收攏，壓住燈芯中的金光。
“那就看你們付不付得起。”
他不會立刻毀去準提神念。
相反，這道神念必須留著。
只要它還在，西方教便會認為截教內部已經多出了一位準聖暗子。
趙公明也能通過靈柩燈，把自己想讓西方知道的消息送過去。
真消息，用來換取信任。
假消息，用來請他們入局。
等到最關鍵的時候，他會讓西方教順著這根線，親自走進為他們準備的殺局。
量劫之中，法寶能夠殺人。
情報同樣能夠殺人。
前世，西方教躲在封神大劫之後，以眾生為棋，坐收截教氣運。
這一世，這盤棋該換個下法了。
不過，趙公明沒有因此輕視準提。
剛才被他騙過的，只是封存于靈柩燈中的一縷舊神念。
它只能依照準提留下的意志行事，無法與聖人本體相比。
真正的準提，絕不會如此容易對付。
一旦靈柩燈傳回的消息出現漏洞，西方教必然再次試探。
在回金鰲島之前，他必須先查清兩件事。
靈柩燈與西方之間的聯系究竟有多深。
準提本體又能否通過此燈，感知他的位置。
否則，把靈柩燈直接帶回金鰲島，便等于把西方教的眼楮送進截教腹地。
趙公明抬手布下十二重隔絕陣法。
陣紋閉合，封鎖四周虛空。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飛出。
嗡！
五色毫光覆蓋靈柩燈。
二十四方水域世界一同震動，將靈柩燈周圍的因果與天機層層隔斷。
確認燈芯中的西方氣息完全沉寂，趙公明才將它收入其中一顆定海神珠。
做完這一切，他轉頭望向金鰲島。
方丈仙島的機緣已經到手。
他也從大羅圓滿踏入準聖。
燃燈遭受重創，道果本源受損，連靈柩燈也被他奪走。
前世那筆血債，算是先收回了一部分利息。
接下來，該回去了。
趙公明望著東海深處，眼前再次浮現萬仙陣破時的景象。
萬仙隕落。
截教覆滅。
三霄真靈被封神榜拘走。
還有師尊通天被鴻鈞帶離洪荒時，那道不甘卻無可奈何的背影。
前世，他被困在封神榜中。
只能眼睜睜看著截教一步步走向覆滅。
這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金鰲島……”
趙公明壓下翻涌的殺意。
“我回來了。”
他一步踏出。
青色遁光劃過東海，直奔金鰲島。
與此同時。
定海神珠的水域世界中，靈柩燈仍被二十四重界力鎮壓。
燈芯最深處，那株本該沉寂的菩提樹，忽然晃動了一下。
仿佛有一道目光，隔著無盡虛空睜開。
下一刻，菩提樹重新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