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坟深处。
九尾狐睁开双眼。
妖丹中的黑气翻滚起来，化成一头三足金乌。
金乌悬在石室上方，周身燃着金红火焰。
【苏妲己已经离开冀州。】
【夺她肉身，取她身份，进入朝歌。】
【借人族气运重塑道基。】
【妖庭会赐你无上道果。】
声音落入识海。
九尾狐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裂开的妖丹重新合拢。
断绝的道途重新接续。
她站在群妖之上，九条狐尾遮住天幕。
那些曾经轻视她的妖王，全都跪在脚下。
九尾狐抬起前爪。
刚迈出半步，她又停了下来。
女娲圣念降临轩辕坟的画面，重新浮上心头。
【女娲已经下令，三妖不得离开轩辕坟。】
【一旦被发现，形神俱灭。】
九尾狐的爪子按在地面，指甲刺进石缝。
金乌俯视着她。
【怕了？】
【圣人也在局中。】
【朝歌香火被斩，人皇不再敬奉女娲。她对人间的感应已经减弱。】
【这就是你的机会。】
【你若不走，自有别的妖替你走。】
【等别人占了这份机缘，你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金乌身上的火焰开始收缩。
最后一缕火光钻进九尾狐的妖丹。
九尾狐闭上眼。
她想起那卷假法旨。
当时，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可法旨刚落下，就被女娲亲手毁掉。
希望碎得太快。
她不想再等下一次。
留在轩辕坟，她只能看着妖躯腐朽，道途断绝。
出去，或许会死。
留下，却只能等死。
九尾狐睁开双眼。
“好。”
她舔过獠牙。
“这一局，我赌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回头，咬住身后的狐尾。
噗嗤！
鲜血溅上石壁。
狐尾被她连根咬断，掉在地上。
剧痛冲进妖丹。
九尾狐四肢发抖，仍然没有停手。
尾骨撑开。
白毛褪去。
皮肉重新生长。
数息之后，地上多了一具闭目伏卧的狐尸。
狐尸的气息，和她完全相同。
这是替劫之法。
以一尾为祭，留下假身承受女娲的禁令和后续因果。
九尾狐张口吐出一团黑火。
黑火包住狐尸。
紧接着，金红火焰沿着狐尸骨骼蔓延。
太阳真火遮住了它的血脉气息。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愿力落下，缠进火焰深处。
真火遮掩血脉。
愿力扭曲因果。
狐尸的气息一点点变化，最后与九尾狐本体再无区别。
除非大罗金仙亲自进入轩辕坟，否则很难看出真假。
“咔嚓！”
九尾狐体内传出裂响。
妖丹裂开一道缝。
妖气顺着裂缝不断流失。
她催动妖力修补数次，裂痕始终没有合拢。
一条狐尾。
部分本源。
还有正在崩坏的妖丹。
这就是她违背女娲禁令的代价。
她只能借替身争取几日时间。
几日之后，替劫之力散去，女娲便会发现异常。
但那时，她已经夺下苏妲己的肉身，进入朝歌。
只要借人族气运重塑道基。
一切代价都值得。
九尾狐回头看了一眼狐尸。
下一刻，她忍住妖丹撕裂般的痛楚，化作白影冲出轩辕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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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
客栈内。
赵公明手中的酒杯荡开水纹。
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冀州方向。
伪诏封蜡中的水印传来感应。
太阳真火。
西方愿力。
两股气息同时出现，又被一股力量遮住。
赵公明敲了敲桌面。
“终于动了。”
太阳真火来自妖庭旧力。
西方愿力缠在因果外层。
九尾狐已经离开轩辕坟。
有人替她遮掩天机。
赵公明没有起身追杀。
现在出手，只能抓住九尾狐。
幕后之人见棋子暴露，必然会立刻切断因果。
他等的不是一只狐妖。
他要找的是那只不断拨动量劫的手。
赵公明起身。
身躯化作水汽，融入夜色。
客栈中没有留下法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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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朝歌的官道上。
苏妲己的车驾停进一座驿馆。
数百名冀州甲士守住前后院墙。
火把照过门窗。
巡夜的士卒分成三队，轮流查探四周。
谁也没有发现，一道白影已经沿着排水沟进入驿馆。
九尾狐伏在廊柱后的阴影中。
她看了一眼断尾处的伤口。
鲜血仍在滴落。
妖丹裂痕也在扩大。
每拖一刻，她的本源便少一分。
她必须马上夺舍。
直接闯入房间，吞掉苏妲己的魂魄，动静太大。
外面的甲士挡不住她。
可一旦留下妖气，便可能引来人道气运反噬。
让苏妲己在睡梦中消失，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九尾狐张口吐出一缕妖气。
妖气贴着地面，钻进门缝。
房间内。
苏妲己和衣躺在榻上。
她一路都在想着冀州。
父亲是否已经启程前往朝歌？
商军是否已经退去？
城中的百姓，是否还活得好好的？
这些念头压在心头，她始终无法入睡。
一缕香气钻进鼻腔。
她起初没有察觉。
几个呼吸之后，眼皮便沉了下去。
她想起身呼救，手臂却失去力气。
意识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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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站在一片雾中。
四周没有光。
她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妹妹。”
温柔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你太累了。”
“把身体交给我吧。”
“剩下的路，我替你走。”
苏妲己转过身。
一个白衣女子从雾中走出。
她有着和苏妲己完全相同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藏着压不住的妖气。
“你是谁？”
苏妲己后退一步。
白衣女子笑了。
“我就是你。”
她抬手一挥。
雾气朝四面压来。
“你的容貌、才情，还有苏妲己这个身份，都会归我。”
她盯着苏妲己。
“至于你，安静消失就好。”
苏妲己转身逃跑。
双腿却陷进雾里。
她张口呼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记忆一片片剥落。
冀州城。
侯府。
父亲站在房门外，背影慢慢弯下。
百姓站在道路两旁，沉默送她离开。
画面接连破碎。
苏妲己的神魂不断下沉。
不！
她不能消失。
父亲还要去朝歌请罪。
冀州百姓还没有脱离战火。
她既然答应入朝，就要亲眼看着商军退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谁也不能替她走完这条路！
神魂深处亮起一点白光。
光芒很弱，却没有熄灭。
白衣女子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凡人，也想挡我？”
轰！
她身后展开八条狐尾。
断尾处血迹未干。
妖气冲出，覆盖整片识海。
雾气汇成一张巨口。
獠牙朝苏妲己落下。
九尾狐要吞掉她的神魂，彻底夺下这具肉身。
只要夺舍成功，苏妲己的身份和命数便都归她所有。
朝歌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九尾狐眼中涌出贪意。
就在这时，驿馆外，一名甲士腰间的水囊轻轻震动。
伪诏被撕碎那日，封蜡中的水印没有消失。
它顺着侯府水汽，落进护送甲士的水囊。
车队一路取水。
水汽在车厢、马匹和甲士之间流转。
那道水印，也跟到了驿馆。
此刻，封蜡融化。
水纹亮起。
轰！
苏妲己的识海被水浪冲开。
雾气从中裂开。
妖气巨口停在半空，獠牙距离苏妲己神魂只剩一线。
下一刻，雾气散尽。
四周化成一片水域。
水面平静。
九尾狐站在水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她脸色苍白。
妖丹裂痕清晰可见。
金红火线穿过裂缝。
更深处，金色愿力缠住她的本源。
断尾替劫留下的因果，也沉在水面之下。
九尾狐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回答。
水面荡开涟漪。
一只手从水镜深处探出。
它没有碰九尾狐，而是越过妖雾，伸向苏妲己。
九尾狐挥爪拦截。
水面升起数道水墙。
狐爪撞上第一重水墙。
轰！
水墙裂开。
第二重水幕合拢。
九尾狐再次撕开。
第三重水幕挡在面前。
她连续破开三层水墙，妖丹裂痕又扩大一截。
动作慢了下来。
那只手已经抓住苏妲己的人魂。
苏妲己甚至来不及开口，身影便被水纹拖向深处。
九尾狐扑了过去。
她只抓住一片散开的雾气。
苏妲己沉入水镜。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九尾狐站在原地，八条狐尾同时卷起妖火。
她看着水面，终于明白过来。
从她离开轩辕坟开始。
这场夺舍，就已经有人在等她。
而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底牌，早已被那面水镜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