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黑火钻出妖丹裂缝，顺着伤口烧了进去。
九尾狐刚回到寿仙宫，便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按住小腹。
“呃啊！”
妖丹裂缝，是她自断一尾留下的道伤。
此刻，黑火撑开裂口，吞噬着她的妖力与本源。
火焰中带着金乌气息。
霸道，炽烈。
照这样烧下去，她连灵智都保不住。
“废物！”
怒喝落下。
九尾狐的妖魂直接跪在识海中。
一尊三足金乌立于上空，双目燃烧黑火，俯视着她。
“谁让你坏了费仲的计划？”
“区区一个商容，也配坏本座的大计？”
每一个字落下，妖魂上便多出一道黑纹。
九尾狐八条残尾收拢，强撑着抬头。
“我若不救商容，费仲就会把伪诏之罪推给苏家。”
“到时候，他也不会放过我。”
“你的死活，很重要吗？”
金乌打断她。
“你只是本座手里的工具。”
“工具，就该听命。”
轰！
黑火再次灌入妖丹。
九尾狐的妖魂被烧得透明，几条残尾接连崩散。
道基开始松动。
她再也顾不上尊严，伏在识海中不断叩首。
“尊上饶命！”
“我知错了！”
先活下来。
只有活着，她才有机会讨回今日的账。
金乌收了几分火力，黑火却仍盘在妖丹裂口处。
“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
十二道黑光从妖丹中飞出。
穿过识海，落入寿仙宫，化成十二面三角阵旗。
旗面漆黑，星纹交错。
旗杆末端，各燃着一缕太阳真火。
“这是星辰阵旗。”
金乌俯视着她。
“三日之内，埋入王宫。”
“祭天台一面，社稷坛一面，朝歌九处地脉节点各一面。”
“最后一面留在身边，等本座传令。”
九尾狐脸色发白。
祭天台、社稷坛和朝歌地脉，都是大商国运汇聚之地。
她只要靠近，人皇气运便会压制妖身。
女娲留下的造化印记，也会立刻察觉异常。
这根本不是什么差事。
是让她去送死。
可妖丹上的黑火若是再烧一次，她今夜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办好此事，本座替你修补妖丹。”
金乌声音冰冷。
“若再敢自作聪明……”
黑火向妖丹深处钻入半寸。
九尾狐身躯一抖。
“遵命。”
金乌虚影散去。
识海恢复昏暗。
九尾狐瘫在锦榻旁，汗水浸透宫装。
地毯上，十二面阵旗排成一列，星纹不断闪动。
她盯了片刻，抬手将阵旗一面面收入袖中。
收起第十二面时，她停住了。
这面旗，是金乌命她留下的那一面。
九尾狐没有收走。
她拆开锦榻侧面的木板，将阵旗塞入夹层，再以妖力恢复木纹。
金乌把她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
她当然不能把所有活路都交出去。
这面旗或许是阵眼。
也可能是催命符。
但至少现在，它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
定海神珠，界海雏形。
黄中李神树下，寿仙宫发生的一切映在黑海上方。
苏妲己站在水镜前，沉默许久。
她看着九尾狐被黑火焚烧，看着金乌把一个活生生的妖当成损坏的器物。
妖狐夺走了她的肉身。
费仲要拿苏家当替罪羊。
金乌又把妖狐当成布阵的工具。
一层吃一层。
弱者只能等死。
苏妲己攥紧双拳，魂体泛起波纹。
“她真把那些旗埋下去，朝歌会怎样？”
赵公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凝视着水镜中的阵旗。
“先看清它们要做什么。”
他抬手一指。
十二面阵旗的星纹被拓印出来，悬在黄中李树下。
无限顿悟运转。
假女娲法旨中的太阳真火。
费仲伪诏里的周天星力。
九尾狐妖丹中的金乌黑火。
以及十二面阵旗上的星辰轨迹。
四种力量在识海中逐渐拼合。
朝歌上空，星纹浮现。
紧接着，星纹沿着地脉向外延伸，连接冀州、北海和南赡部洲各地。
赵公明眉头紧锁。
“这不是毁掉王宫的阵法。”
“朝歌只是第一处祭点。”
苏妲己看向水镜。
画面随之展开。
城池燃烧。
尸骸铺满道路。
染血的魂光从南赡部洲升起，沿着周天星轨飞向天外。
每死一人，黑暗星空中便多出一个血点。
无数血点汇聚。
一座残破的古老杀阵，在尸山血海上缓缓展开。
“周天星斗大阵？”
苏妲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赵公明摇头。
“不是完整大阵。”
“以幕后之人的力量，还做不到重现妖庭杀阵。”
水镜中的星光不断汇聚。
“这是周天星斗祭阵。”
“以人魂、怨气和王朝气运为祭品，强行催动一座残阵。”
赵公明抬手，水镜随即散去。
黑海恢复平静。
但那片燃烧的人间，已经刻进苏妲己的神魂。
“若那尊金乌不是伪装，”赵公明缓缓开口，“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陆压。”
他语调平缓，却暗藏杀机。
算计帝辛题诗。
伪造女娲法旨。
推动苏护反商。
逼九尾狐夺舍苏妲己。
一环扣一环。
表面上，对方是在修补封神轨迹。
实际上，却是要借天下战火完成血祭。
大商覆灭只是开始。
人族、诸侯，以及被卷入封神杀劫的截教门人，都会成为祭阵的养料。
祭阵完成后，陆压究竟要复兴妖庭，还是图谋更大的东西，赵公明暂时没有证据。
但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动杀心。
就在这时，寿仙宫床榻夹层中的阵旗轻轻一颤。
一缕同源星力穿过宫墙，融入朝歌夜色。
赵公明的神念立刻追了上去。
星力越过王宫，穿出城墙，沿着官道旁的水沟向北。
最后，它停在朝歌城外三十里。
荒僻驿站旁，虚空裂开。
一个灰袍人从中走出。
他的气息收敛得很深，却瞒不过阵旗共鸣。
古老妖气，与阵旗同出一源。
妖庭旧部。
灰袍人没有进城。
他找了处背风角落，盘膝坐下，像是在等待九尾狐的回应。
赵公明看了片刻，没有动手。
出现得太巧了。
九尾狐刚拿到阵旗，他便守在城外。
像是来接头。
更像是故意露出行迹，等待追查阵旗的人上钩。
“想钓鱼？”
赵公明收回神念，回到朝歌客栈。
城中有人皇气运镇压。
大罗法则一旦爆发，帝辛，乃至女娲等圣人都会察觉。
他的身份也会暴露。
赵公明坐在桌前，屈指敲了一下杯沿。
杯中清水升起。
客栈中的水汽聚到一起，凝成一道水影。
水影的面容与赵公明有七分相似，气息却只有金仙层次。
没有定海神珠。
没有灵柩灯。
身上也没有任何截教标记。
即使被打散，留下的也只会是一团无主水汽。
“去。”
水影穿过窗缝，融入夜色。
……
朝歌以北，荒野无灯。
灰袍人像是收到了信号，从驿站旁起身，沿官道向北走去。
水影藏于沟渠与草叶露水之中，隔着数里跟随。
灰袍人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落在荒野水脉最薄弱的位置。
十余里后，前方出现一片乱葬岗。
坟头错落。
断碑横在枯草间。
夜风卷过土坡，带起纸钱和骨灰。
地面上，几块碎石散落在不同方位。
水影停了一息。
碎石之间没有灵力波动，却和天上星位一一对应。
阵法。
而且已经布好。
灰袍人走进乱葬岗深处。
碎石亮起。
淡金色星光沿地面铺开，封住东、西、南、北四方，也切断了地下水脉。
水影没有退。
既然是探路的棋子，总要踩进阵中。
只有入阵，才能看清阵下藏着什么。
灰袍人走到阵法中央，终于停下。
他没有回头。
右手却按住了腰间短刀。
那柄刀布满锈迹，刀鞘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
“阁下跟了这么久，”灰袍人开口，“还不打算现身？”
水影从断碑后走出，停在星阵边缘。
“妖庭旧部？”
“藏了这么多年，今夜倒是舍得出来。”
灰袍人冷笑一声。
他转身摘下兜帽。
一双金眸在黑夜中亮起。
四周碎石同时离地。
头顶星光落下，封住水影退路。
灰袍人盯着水影，面露嘲讽。
“为了等你这条鱼。”
“我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