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圣念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间的法则凝滞感随之消散。
北海上空,那只破碎的暗金眼眸残留的威压,也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陆压的气机,彻底从这方天地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枭雄断尾,何其果决。
然而,帝辛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他腰间的人皇印玺依旧滚烫,大商国运的流逝并未因朝歌阵法被斩断而停止。
速度虽有减缓,却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仍在持续失血。
他瞬间明悟。
朝歌的星旗,不过是抽血的针管。
北海那座血祭坛,才是真正吞噬气运的胃囊!
先前被抽走的气运,已成了它继续运转的储备资粮。
若不彻底斩断这最后的联系,即便女娲出手,即便陆压断尾,那十万军魂,依旧会被碾碎成尘!
“等不了。”帝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那位神秘的道人。
“传旨!”帝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王宫。
“召商容、闻太师旧部将领,入宫议事!”
片刻后,商容等一众老臣与将领匆匆赶到。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位焦急的君王,而是一位手持天子剑。
立于王宫祭坛废墟之前的冷酷人皇。
“以祭坛为中心,结成守城军阵。”
“寡人要用这朝歌城所有凡人的气运,将国运的根,重新锚定!”
帝辛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无异于将整个朝歌的安危,都压在了这场与仙神的赌局之上。
就在王宫气运被强行调动,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际。
一道身影正借着夜色与禁军换防的空隙,朝着宫墙一处偏僻的暗道,鬼祟地摸去。
费仲。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去西方教在朝歌城外的秘密接引点,只要逃出此地,便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踏入阴影,前路便被几名身披玄甲的禁军死死堵住。
一道身影从禁军身后缓缓走出,月光照亮了他手中的一卷绢帛。
正是那份伪诏的底稿。
“费爱卿,这么晚了,这是要去何处?”
帝辛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
费仲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只见帝辛神色漠然,目光幽深难测。
“陛下……臣,臣只是……”
“够了。”帝辛打断了他,将腰间的人皇印玺缓缓举起。
嗡!
金色的玄鸟气运化作牢笼,将费仲死死锁住。
一股人皇威压,强行灌入其体内!
“啊——!”
费仲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皮肤之下,一个黑色的诡异印记被强行逼出!
那印记形如卍字,却扭曲邪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愿力气息。
正是西方教的暗手!
“说,与你接头的人是谁?”帝辛的声音寒意逼人。
费仲在剧痛中彻底崩溃,他知道自己已是必死之局,怨毒地嘶吼道:
“不是陆压!我从未见过陆压道君!”
“与我接头的,一直是一个自称妖庭的人!”
为了活命,他几乎是吼出了自己最后的价值:
“他给了我一条星路图!从朝歌到北海的残缺星路!以备不时之需!陛下,饶命啊!”
话音未落,帝辛已然了然于心。
“拖下去,斩了。”
这三个字,便宣判了费仲的结局。
禁军统领上前,从费仲怀中搜出一块兽皮地图,恭敬地呈给帝辛。
帝辛没有看,而是将它递给了身旁的一片空气。
一滴水珠悄然浮现,将兽皮地图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客栈之内,赵公明的水影分身面前,那份残缺的星路图缓缓展开。
【无限顿悟】!
无数阵纹、星轨、地脉走向在他脑海中飞速推演、补全。
一个惊人的真相浮现。
金乌恶尸的力量核心,根本不在北海地面的祭坛上。
而是在那祭坛之下,更深的地底,一座以十二层白骨垒成的逆向祭坛之中!
赵公明立刻将此发现,通过水魂锚传给了帝辛。
王宫祭坛前,帝辛收到讯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高高举起了人皇剑。
“寡人,是大商的人皇,更是人族的人皇!”
他对着虚空,一字一顿,声传九霄。
“今日,寡人以大商国运为代价,斩断你妖庭布在我人族土地上的血祭根基!”
一剑斩落!
这一剑,没有目标。
却在冥冥之中,斩向了那条连接着大商王朝气运与北海地底祭坛的,最根本的因果之线!
代价,瞬间降临。
帝辛身形剧震,脸色煞白,一口心血喷出。
他头顶的大商玄鸟气运,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随之黯淡了三分。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岐,岐山之上。
一声清越的凤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一只沐浴在七彩霞光中的天命玄鸟虚影,提前于世间显化,盘旋不去!
商消周涨,天命已改!
帝辛却只是抹去嘴角的血迹,望着北海的方向,眼神决绝而平静。
这一剑,他无悔。
几乎在帝辛斩断国运的同一时间,北海前线,闻仲大营。
闻仲接到了来自朝歌的密令,神情一肃,立刻下令:
“全军后撤十里,结圆阵,只守不攻!防止尸兵冲阵!”
而在北海地底,那座十二层白骨祭坛的中心。
赵公明本体,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执尸被毁的重创,依旧让他元神刺痛,准圣境界摇摇欲坠。
但他身上那股被钉头七箭书死死锁定的腐朽气息,已经消散。
他,终于腾出手来了。
赵公明一招手,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神水,自他掌心浮现。
一边,是散发着净化、治愈、生发之意的三光神水。
另一边,是蕴含着冻结、镇压、沉沦之力的极渊黑水。
他准备,进行第一次真正的反攻。
然而,他面前那具被斩断了所有退路、被主人抛弃的金乌恶尸,却做出了一个让赵公明都为之侧目的举动。
它没有逃,也没有攻击。
而是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悬于祭坛上空的十万魂灯,化作十万道流光,尽数被它吞入腹中!
轰——!
金乌恶尸的气息骇人地疯涨起来。
它的身躯开始融化、扭曲,最终化作一轮吞噬万物光明的巨大黑日!
黑日之中,十万军魂在哀嚎,无尽的怨气与太阳真火交织,形成一股毁灭之力。
下一刻,这轮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黑日,主动脱离了地底祭坛。
挟着碾碎一切之势,向着地面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