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并不是没有“限制”的神孽。
祂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祂自己觉得自己应该做好事。
祂有兴趣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且没有人能拦得住她——同样的,她所认定的规矩,自己也不会变。
绝大多数神孽,至少是自认为正派的神孽,都有这么一条原则:
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绝不能无意义地屠戮普通人。
祂们是神,本来就不应该和普通人在这方面斤斤计较,更何况,祂们的目的本身就是将这些“普通人”带出无边苦海。
她可以间接害死一城的人,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降下灾难,但前提是她必须把这些人的“灵”收集起来。
将“灵”收起来,阿尔忒弥斯便不算杀人。
可现在,这具幼年体的身躯根本没有余力去收集几百号人的“灵”。
杀下去,就是违背原则,自己的【本真】会在一瞬间崩溃。
“这不是挺奏效的吗!”瓦勒里乌斯伯爵躲在人肉之墙后,笑得更大声了,“我的领民还在这里看着呢,他们还是很爱戴我的!”
迷你阿尔忒弥斯气得浑身发抖,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白塔】的介入。
不然完全无法解释,瓦勒里乌斯伯爵有这样的“号召力”,不是使用了心灵魔法是什么?
阿尔忒弥斯只能放弃直线突破,脚尖一点,顺着人群边缘绕行,试图绕到背后攻击伯爵。
“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捣乱,本体就会失败吗?”她一边高速移动,一边厉声质问。
“还有,你觉得苏恩那边会接纳你?他一旦将你做的那些勾当公之于众,你还有办法免去牢狱之灾?”
“你现在两头得罪!到时候你身败名裂,无处可去,无论你成功与否,你都输了!”
瓦勒里乌斯伯爵的笑声没有停,反而多了一抹释然。
“公主殿下啊公主殿下,你搞错了一件事。”
伯爵的手指死死扣住石板,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我是很想要我的妻子复活,我是很想要那些失去的人回来,但是公主殿下,你做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的领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保护领民,是瓦勒里乌斯家族与生俱来的义务。”
“不管他们怎么看我,又去做了什么事,不管我的精神状况有多差……”
伯爵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正绕到侧面的迷你阿尔忒弥斯。
“我都不可能将他们,转变成他们所不认识的神灵的信徒!”
“你是神孽,而我是人类,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们害的!”
“无论是你,还是那只光天使,全都全都全部都……”
“该死!!”
“我要借苏恩的手,把你弄死——然后再借你的手,把那只光天使弄死。”
“人类世界是我们人类的世界,你们这些搅乱文明的异种,都该去死!”
瓦勒里乌斯伯爵咬着牙,字字泣血。
“我不会饶了你们!”
“你不是说过吗?”他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我啊,是一个愚蠢的人类!”
话音落下的刹那。
原本墨绿的魔法阵彻底化作血红。
来自【奇观】的波动如海啸般爆发,强行改写了周遭的现实规则。
迷你阿尔忒弥斯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像被灌了铅,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直接被定死在原地。
阿尔忒弥斯是满月女神,当满月的力量被【奇观】取缔,她自然也就会产生和力量的断联。
“……奇……奇观”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间隙里。
瓦勒里乌斯伯爵从人群的缝隙中猛地探出手。
那只手干枯、颤抖,却带着人类最原始的暴怒,一把掐住了迷你阿尔忒弥斯的脖子。
“呃——”
迷你阿尔忒弥斯被死死按在地上,双手拼命抓挠伯爵的手臂,扯下大块的血肉。
何其亵渎,何其狼狈!
“你……”
伯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不断收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痛不痛?”伯爵俯下身,脸贴着她的脸。
“我的愚蠢和愤怒,有很好的传递给你吗?!”
迷你阿尔忒弥斯死死瞪着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瓦勒里乌斯……你个蠢货……你他妈没开智……”
“我不会饶了你……”
“去地狱里说吧。”
瓦勒里乌斯伯爵怒吼一声,全身重量压在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迷你阿尔忒弥斯的脖子被硬生生捏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
那具由神孽力量凝聚的幼年体抽搐了两下,这种肉体上的伤害当然不能直接杀死阿尔忒弥斯。
但幼年阿尔忒弥斯还是在瞪了瓦勒里乌斯伯爵一眼后,彻底没了动静,随后化作一滩墨绿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是的,祂被气死了。
伯爵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脱力般向后倒去,嘴上还疯了似的搁那大笑。
他断送了自己妻子的复活机会,但他觉得这是一个瓦勒里乌斯氏该做的事情。
而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血红陡然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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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苏恩已经反应过来当初【司命】对自己抖了什么机灵。
“不是吧……”
【告诉他,你拥有燃烧天际线的力量,我给你背书。】
【接下来,颂乐卿就会效忠于你。】
【我说的,不骗你。】
他看到那墨绿色的天际线,逐渐被血红覆盖,燃起来了一阵阵业火。
“你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