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山海部当然不再是那个一头血兽要分着吃的穷酸部落了。
很快，广场中央架起三口大锅，锅里炖着玄阶血兽巨角牦牛，汤头翻滚，肉香混着辛辣的香料味弥漫整层船舱。
一坛坛陈酿被拍开泥封，果脯、蜜饯、卤味摆了长长一排，族人们围着火堆坐成一圈，说笑哄闹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秦路南和秦路北又掐起来了，两兄弟很快就光着膀子开始摔跤。
一群人兴奋地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秦小四蹲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压他！压他！路北哥你行不行啊！”
秦堂山站在人群外，双手抱胸，“秦义，敢和我来一场吗？”
秦义端着一碗酒装作听不见，急忙扯着嗓子唱反调：“路南哥削他！”
秦万茵则带着一群女子在广场另一头玩起了投壶，小枕头把挽澜拉了进来，几杯陈酿下肚，脸颊泛起薄红，也渐渐放开了。
秦皓靠在船舷边，手里拎着半坛酒，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暖意。
“看啥呢，一脸老气横秋的。”
秦邬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瞅了秦皓两眼，开门见山：“你快动身去中州吧。”
秦邬童伸了个懒腰，灌口酒道：“荒古州太小，焚川州也就那样。要想让山海部真正站稳脚跟，总得往更高处走的。”
秦皓点点头：“嗯，这几日就动身。”
秦邬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诶，还记得小时候不？你天天蹲在村口，说以后要走出荒古州，看看九州到底有多大。”
秦皓闻言一笑，“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天天盼着我成纹师，说要给你铭个最凶的图腾，让你一拳砸死一头三角羊，那样就不愁肉吃了。”
秦邬童哈哈大笑，仰头灌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地说。
“没想到啊，现在别说三角羊，圣墟境都能过上两招了。你放心去，部落有秦那十六他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秦皓原本还欣慰地点头，听到这话顿时一愣，转头看他：“交给秦那十六？那你呢？”
“我？”
秦邬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当然是出去走走，你都去赤漠州玩了一圈，凭啥我不能出去开开眼界。”
“……”
秦皓一拍脑门，“那你这穷奇卫统领不当了？扔下一帮人不管？”
“怕啥。”
秦邬童满不在乎地摆手，“有路南、路北他们盯着，现在还有老熊和秦战帮衬，能出什么事。大伙都在变强，你也不能总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他们如果一直躲在咱们的羽翼下，山海部将会停滞不前。”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俩人都吓了一跳。
秦那十六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独目在火光下泛着淡光，连脚步声都没半点。
“我去！”
秦邬童捂着胸口，没好气道，“你领悟那什么无序之道后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啊？吓死个人了！”
秦那十六缓缓走到一旁坐下，“我只是好像听到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就过来看看。”
秦邬童闻言一个激灵，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堆篝火，嘟囔着：“这肉怎么还没烤好呢？”
秦皓不由失笑，抬起头，目光越过篝火，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长叹一声，知道归知道，放手是另一回事。
“这回我认同瞎子的话。”
秦邬童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我知道你害怕他们死，但那帮年轻人不能永远躲在咱们的庇护下。他们需要铁血磨炼，需要在生死之间成长...就像咱们当年一样。”
秦皓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身为族长，他不得不多想。
想得多，做得就多，做得多了，就越来越放心不下，这一路走来，两千人的生死全扛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秦那十六接过话头，“年轻一代可以放在荒古州历练，但焚川州这边，还有几个麻烦需要解决一下。”
他转向秦邬童，灰眸中冷光一闪，“你想玩的话，干完正事再说。”
秦那十六说的正是焚宇部麾下那几个附属部落。
斩草须除根，焚宇部虽已覆灭，但石猿部等几个死忠部落仍在苟延残喘。
石琢虽在陨落禁地的规则压制下，被秦熊之辛和秦战联手重创，但却活了下来。
等缓过劲，石猿部很有可能会立即对山海部展开追捕。
还有荆皮部、断刃部这几个早早投靠了焚宇部的势力，在大战中并未受到正面打击，建制尚在，不排除日后伺机报复的可能。
“那可太可惜了，”
秦邬童一拍手，嘴上说的惋惜，但脸上却是燃起了腾腾战意。
“黑金部那帮孙子我可没忘，当年围攻咱们的时候不是很狂吗？这回轮到老子去敲他们的门了。”
秦那十六继续道：“还有兰厉，秦怀芊刚传回来消息，金背氏族的金成康死了。”
秦皓和秦邬童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兰厉动的手？” 秦皓皱眉问。
秦那十六点头：“应该是，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金成康有十三个儿子，各有派系，族长一死，族里已经乱了。用不了多久，金背氏族就得重演当年百里部的内乱。”
“十三个儿子？金成康这老东西，挺能生啊。”
秦邬童乐了，“不过这兰厉下手是真快，刚杀了断川尊主，他又把金成康给宰了？这是要一个一个清算过去？”
秦邬童顿了顿，好似开玩笑道，“他不会想要趁机将焚川州收了吧。”
秦皓捏着下巴，缓缓摇头，“不会。他要清算的是当年参与过围攻量天部的人。咱们跟那件事没有任何瓜葛。”
秦那十六闻言，眼神微动，却没有出声，但心中却是升起了防范之心。
秦皓和兰君初有交情，他可没有。
秦皓则是陷入了思索。
焚宇部大败，金背氏内乱，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附属部落群龙无首。焚川州安稳了万年的格局，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旧的势力倒下去，空出来的地盘和资源，就是新的机会，那山海部在这中间能获得什么？
秦皓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焚川州未来几年不会消停。”
“到那时，那些散落各地的小部落没了靠山，要么投靠新主，要么被吞并。这样一来，焚宇城所在的西境会出现一大片势力真空，而东境会被兰厉的量天部逐步蚕食。”
秦皓手指点着酒杯，微微一笑随后道：“通知南荣晟吧，阳阳城的生意可以扩展了。”
秦邬童和秦那十六二人闻言，纷纷坐直身子。
秦皓的意思他们立即意会，山海部要在这焚川州，落下第一颗棋子。
秦那十六和秦邬童相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野心。
“知道了，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
秦那十六率先开口，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从兜帽阴影下直直望过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些都是我们的事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秦那十六神情严肃道：“山海部想要成为氏族，需要一个能压过圣墟的顶级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