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精礦,流光玉,天階血獸鱗片和骨片。這四樣材料都是從隧塹城總部奪得,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場。
秦皓看著地上四樣材料,摸了摸下巴,總覺得哪里不太夠。
“是不是有點少了?”
他的目光落在造化熔爐周圍那九座緩緩旋轉的子爐上,想了想,又從戒指里翻出五樣材料。
碎星砂、天青銅母、白髓玉、焦骨岩、雷擊木心。
九種材料整齊碼放在地上,各種顏色交相輝映,把林間這片空地都映得五光十色。
這一幕要是讓九州任何一個正經紋師看見,能當場氣得吐血三升。
首先,這些材料隨便拿出一樣都夠尋常荒級紋師傾家蕩產。
天階血獸的鱗片和骨片、赤漠州深處才能開采到的流光玉、碎星砂這種只有隕星墜落之地才能尋到的稀世材料,哪一樣都是尋常人一生不得見的寶貝。
一個新手第一次煉器,用這種級別的材料,九州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其次,煉制一件黃階紋器,正常最多用到三到四件材料,多了反而會因為材料之間的屬性沖突導致紋路不穩。
這麼多天材地寶,拿來練手純屬浪費。
但秦皓不知道這些,就算知道也不會在乎。
他一招手,造化熔爐的九座子爐同時開啟,爐蓋 地彈開,九道柔和的吸力將地上九種材料分別吸入爐中。
材料入爐的剎那,他便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種材料所需的火候。
哪些需要高溫猛火,哪些需要細火慢煨,哪些必須保持在一個極其精妙的溫度區間。
這些信息是材料在進入造化熔爐後,自行分析後傳入他識海的。
“不愧是造化熔爐,真是方便啊。”
秦皓搓了搓手指,喃喃道︰“現在就差主材了。”
轉念一想,一塊巴掌大的金色薄片出現在掌心。
薄片呈不規則形狀,表面流轉著溫潤如玉的金色光澤,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件完整的器物上碎裂下來的一角。
正是五神山蓬萊所得的金玉殘片。
這金玉殘片至今山海經都沒能解析其來歷,只知道能夠掩蓋持有者身上的污穢氣息,但秦皓總覺得這玩意沒那麼簡單。
山海經是什麼?
自秦皓得到以後,少有遇見山海經都不知道的東西,這金玉殘片就是其中之一。
上古之物,來歷不明,要麼是殘片本身蘊含的力量超出了山海經當前的分析範疇,要麼,它的來頭十分特殊。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殘片都不是凡物。
秦皓捏了捏金玉殘片,觸感溫潤,像捏著一塊暖玉,他將殘片湊到眼前端詳了幾息,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拋。
主爐爐蓋彈開,一股比子爐更熾熱的吸力將殘片精準地吞入爐腹。
殘片入爐的瞬間,秦皓便感受到了異樣,與其他九種材料不同,主爐中的金玉殘片雖然也在真火的舔舐下微微震顫,但熔化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完全熔煉這塊殘片所需的時間和火力,至少是天階血獸鱗片的五倍。
“好嘛,你倒是挺難煉”
秦皓深吸一口氣,越是難煉,他越想看看把它鍛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他隨即盤膝坐穩,雙手結印,開始熔煉第一步,冶器胚。
眉心金光轟然亮起,金色神念如開閘的洪水般涌入造化熔爐。
爐腹中的真火猛地躥高,火焰從淡金色轉為熾金色,溫度節節攀升。
九座子爐中的材料在真火的持續灼燒下開始緩慢溶解,發出星星點點的銀芒。
唯獨主爐中那塊金玉殘片,紋絲不動。
秦皓微微詫異,隨即也來了脾氣。
他將神念加量灌注,真火燒得爐壁都在嗡嗡作響,金玉殘片依舊安穩地懸浮在火焰中央,連邊角都沒軟化半分。
“嘿!我就不信煉不化你,不就是神念麼。”
秦皓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神念閥門徹底擰開。
識海內,金色汪洋驟然澎湃,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海面中央成形,漩渦中心傳來恐怖的吸力,將四面八方的金色海水盡數扯入其中。
緊接著,一道粗壯的金色神念從漩渦中心沖天而起,宛如一條金色巨龍破海而出,穿透識海與現實之間的壁壘,從秦皓眉心轟然鑽出。
龍吟般的嗡鳴聲震得周圍樹木齊齊彎腰,林中飛禽走獸四散奔逃,連遠處正搬著石頭在草叢里巡邏的小枕頭都被這動靜嚇得一個趔趄,手里的石頭差點砸了自己的腳。
“阿爸好厲害呀!”小枕頭崇拜地仰頭看著那金色神龍。
金色神龍在空中盤旋一圈,龍首低垂,直直朝著造化熔爐的主爐俯沖而下,轟地一聲砸入爐腹之中。
造化熔爐狠狠一震,主爐爐壁上的六十四枚圖紋同時亮起,真火得到了這股磅礡神念的灌注,顏色從熾金轉為深紅,又從深紅轉為暗紫。
火焰在爐腹中翻涌如活物,溫度暴漲到一個讓周圍空氣都開始扭曲的恐怖程度。
那塊一直紋絲不動的金玉殘片,終于在這股近乎蠻橫的神念轟炸下開始劇烈震顫,邊緣最薄的那一處,竟然慢慢變得柔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一滴細如發絲的金色液體從邊緣滲出,緩緩墜向爐底。
秦皓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看到底是你更硬,還是我的神念多。”
就在他準備繼續加大神念輸出時,數百里外的雲垂城,三個正在僵持不下的人同時頓住了。
雲垂城是金背氏族北面第一城,扼守著焚川州內通往金背氏族的一條重要商道。
城牆通體以青鋼岩砌築,城主法象境戰士金江是此城最高戰力,平日里在城中說一不二,此刻卻坐在宗府正堂的主座上,屁股像被針扎了似的怎麼坐都不舒服。
只因此刻,他面前兩側,各坐著兩個年輕人。
正左邊那位面如冠玉,身著月白錦袍,手持一柄折扇輕輕搖著,笑容溫文爾雅,正是金成康第七子金書白。
右邊那位身形魁梧,濃眉豹眼,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虯結的肌肉線條,手邊擱著一柄未出鞘的寬背重刀,正是金成康第四子金鐘。
兄弟倆面帶微笑,直勾勾地對視著彼此,目光在半空中踫撞時幾乎能擦出火星。
金江坐在主座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把里衣浸透了。
不久前,隨著族長金成康被殺,族中這些少主們近來瘋了一樣四處招攬法象境。
他這個北境唯一的法象境城主自然也成了香餑餑。
可為什麼偏偏是兩個人一起來的?這讓他怎麼談價格?
當著兩個人的面,他總不能掏出算盤來比價吧?
他一面干笑著給兩位少主續茶,一面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神靈都求了個遍,來個雷劈死我也行,這局太他娘的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