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
劉長福領著一眾不肯留下的人，背著行囊，佝僂著腰，沿著山道緩緩向西去了。
“把自己曾經的族人趕走，你倒是下得去手。”
秦皓負手立在寨門前，望著那支沉默的隊伍漸行漸遠，淡淡道。
辭春站在他身後半步，看著那些背影，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實力，即便留在此地，終會被其他部落吞沒。他們走，至少還能活。”
秦皓側頭看了他一眼，血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贊許。
“你倒是看得透，沒錯！弱肉強食，這本就是九州亙古不變的法則。”
他轉過身，面前是另一群人。幾十個幼童擠在一起，大的牽著小的，小的抱著更小的，最小的還在襁褓中哇哇啼哭。
幾個婦人緊緊摟著自己的孩子縮在人群邊緣，眼眶紅腫，警惕地望著周圍所有陌生面孔。
這些人有些是這些孩子的親生父母，之前被劉長福關在地窖里，鎖了整整兩天，還有一些人是反抗過劉長福獻祭的族人，同樣被關押起來，方才才被辭春放出來。
“你們有何打算？”
秦皓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茫然。
秦皓見狀笑了笑，語氣放輕了幾分︰“如果暫無打算，可以去荒古州定居。”
人群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壯碩的漢子站出來，拱了拱手，聲音沙啞︰“不瞞恩公，我們…… 也不知道。玄蛇部落沒了，周邊那些部落跟我們都有仇，留下來也是死路一條。”
秦皓點點頭，想了想，道︰“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去荒古州。”
“荒古州？”
眾人一愣，彼此對視，眼里都帶著疑慮。
荒古州那地方，誰不知道？窮山惡水，凶獸橫行，是九州最貧瘠的地方之一。
去那種地方，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秦皓看出了他們的顧慮，笑了笑︰“荒古州早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了。到了那邊，報我的名字，自然有人安排你們落腳。有地種，有房子住，安穩過日子不成問題。”
沒人懷疑他的話，能一刀斬了蛇神的人，說的話自然有分量。
那漢子猶豫了一下，又問︰“恩公，我們…… 需要付出什麼？”
秦皓指了指那些木車里的孩子，還有幾個被搶來的幼童，笑道︰“要是方便，把這些孩子送回各自的部落，就當是報酬了。”
辭春在旁邊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秦皓，眼里閃過一絲光彩。
他剛才用囚牛圖騰听過了，這群人心里沒什麼彎彎繞，只求一個安穩落腳的地方。
都是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安排完這些人的事，辭春走上前，有些局促地看著秦皓。
“恩人，那我…… 我該做什麼？”
秦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清秀得過分的臉上停了片刻，笑了笑。
“先找一處城池，把你送回部落。”
“部落？”
辭春愣住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回部落的話為何要先找一座城？
雖然沒听懂秦皓所說的什麼認可，但辭春沒有猶豫，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
“謝恩人！”
秦皓把他拉起來。
“行了，別動不動就跪。收拾收拾，馬上出發。”
十日後，焚川州與中州交界處。
秦皓勒住角馬，抬頭望著眼前的巨城，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小枕頭坐在他前面，也是驚呼道︰“哇！好大的城啊！”
他小手搭在額前，使勁往前瞅，小腦袋轉來轉去，怎麼看都看不夠。
“阿爸你看！好長！都看不到頭！”
秦皓也有些震驚，他前世見過鋼筋水泥的摩天大樓，見過由現代科技組成，容納數百萬人的城市，可眼前這景象，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這已經不能叫城池了，這是一座要塞。
一座座城樓依山而建，連成一片，像一條盤踞在驪山腳下的巨龍，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城牆通體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塊都有半人高，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城牆上站滿了披甲的士兵，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這就是南榮氏的主城，驪山商都？”
“是，恩人。”
辭春在旁邊點頭，眼里也帶著震撼，“我以前來過幾次，每次看都覺得心驚。南榮氏不愧是頂級氏族，底蘊太深厚了。”
秦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
頂級氏族，果然名不虛傳。
三人催馬上前，隨著人流進了城。
城里更是熱鬧，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跑十輛馬車，兩邊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紋器、丹藥、材料、靈獸…… 五花八門，看得人眼花繚亂。
街上人來人往，穿著各異，有南榮氏的族人，也有各地來的商隊，還有不少奇裝異服的異族人。
小枕頭眼楮都看直了，趴在馬脖子上，東瞅瞅西看看，嘴里不停發出驚嘆聲。
秦皓也覺得新鮮，這麼一比，荒古州簡直就是鄉下，一些東西就連他也覺得新奇。
三人逛了大半天，買了不少新鮮玩意兒，也覺得有些餓了。
“阿爸，我餓了。” 小枕頭摸著肚子，可憐巴巴地說。
秦皓笑了笑︰“走，咱們下館子去，吃頓好的。”
他剛要找家酒樓，一伙人忽然從旁邊的巷子里走出來，快步上前，將三人團團圍住。
辭春臉色一變，立刻擋在秦皓身前，即便恩人很強，但自己也絕對要擋在他身前。
小枕頭眨了眨眼，抱著懷里的糖人，一臉好奇。
秦皓神色不動，從進城開始，就有人在後面跟著了。他早就察覺了，只是沒點破。
看來憋了這麼久，終于忍不住了啊。
為首的中年漢子走上前，身材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看著十分凶悍。
他氣血內斂，竟是個化靈境的好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秦皓能感覺到，這人身上藏著濃濃的敵意。
秦皓微微挑眉，催動囚牛圖騰。
（就是他！秦皓！二弟，你放心，大哥一定把這小子的頭砍下來，給你陪葬！）
秦皓有些納悶。
你二弟誰啊？天下無敵的那個？
那漢子沉默了片刻，抱了抱拳，聲音低沉︰“秦公子，我家大人有請。”
“你家大人？”
秦皓眨眨眼，“我認識嗎？”
“我家大人乃南榮氏族老之子，南榮呼少主。”
南榮呼？
秦皓想起來了。
南榮晟說過好像是有這麼個人，跟他不是很對付。
秦皓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不去。”
那漢子一個跨步，擋在他身前，語氣硬了幾分︰“秦公子，我家大人在佳味樓備了宴席，還請賞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家大人還準備了厚禮。”
他身上隨即溢出淡淡威壓，剩下的人也都紛紛釋放化靈境氣息。
秦皓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那漢子一眼，微微一笑。
“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啊。”
他低頭拍了拍小枕頭的腦袋︰“那好吧，有人請吃飯，免費的席，不吃白不吃。”
小枕頭眼楮一亮︰“有肉吃嗎？”
“有，管夠。”
“好耶！”
佳味樓，驪山商都最有名的酒樓。
此刻，三樓的大廳里，擺滿了酒席，坐了幾十號人。
有南榮氏各城的城主，也有族老們的子弟，還有不少周邊部落的族長，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南榮呼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听著屬下的稟報，嘴角微微上揚。
“秦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分本事。”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眼里閃過一絲冷光，“真要是傳言里那麼厲害，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命，給我賣命。”
“要是徒有虛名……”
他冷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