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蒲牢的攻击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一滞。
秦皓只觉得一上一下,有某种东西猛然砸落,像两道巨大的门,轰然关闭。
所有的龙形声波,所有的震动,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
天地间恢复了平静。 秦皓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人如此轻松地化解了。
不用说,是南荣氏的圣墟境出手了。
他眼神一凝,气血暗暗运转,随时准备跑路。
圣墟境的强者,他现在还真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那道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带着几分笑意。
“小友不必紧张。老夫南荣烟雨,对小友没有恶意。”
“小友若是赏脸,可来我烟雨山庄坐坐,老夫备了好茶,等着小友。”
秦皓眼眉一挑。 南荣烟雨。 三族老?
他思索了片刻,随即笑了:“恰好口干,前辈此举,甚合我意。”
“好!那老夫就坐等小友了!”
声音渐渐消散,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也随之退去。
秦皓虚空一拱手,转身就走。 身后,巨大的蒲牢虚影哗然变淡,化作漫天青红色的气血,消散在天地间。
小枕头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阿爸,喝茶去咯!”
辞春站在原地,看着原本佳味楼的方向,还处于震惊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
“辞春哥哥!走啦!”
小枕头回头喊他,辞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他看着秦皓的背影,心里依旧在发颤。
这就是他的族长? 好强啊。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力量?
场中的景象,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并且永远地刻在心里。
河水被声波吹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干涸的河床,河底的鹅卵石都被震成了粉末。
从秦皓原本站立的位置开始,长桥断裂,再往后,那座数层高的佳味楼,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连破碎的残骸都没有, 好像被什么东西磨成了粉糜,随风散了。
远处,被薛芳菲等人护在中间的南荣呼,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当他看到自己的佳味楼变成了一片平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眼睛红了。
“秦皓!我杀了你!”
他嘶吼着,就要冲上去,薛芳菲脸色苍白,连忙一把拉住他。
“大人稍慢!”
南荣呼猛地扭过头,盯着薛芳菲,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最好能说服我!”
薛芳菲同样脸色难看,嘴角还带着血迹,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人,刚才三族老出手了。” 南荣呼一愣。
“三族老?”
“是。三族老邀请秦皓,去烟雨山庄饮茶。”
南荣呼的脸色瞬间变了, “三族老南荣烟雨?!”
薛芳菲点了点头, 南荣呼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三族老亲自出手,还邀请秦皓去烟雨山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族老看上秦皓了,要保他?
该死的,怎么会是他呢!
他南荣呼再狂,也不敢跟三族老作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姜成鸣呢。
只见姜成鸣从土堆里爬出来,浑身是土,张嘴就骂:“秦皓!你给我等着!我不杀你誓不为人!我——”
他骂到一半,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姜成鸣浑身赤裸,一丝不挂,身上的衣物全被声波震碎了,连个布条都没剩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从脖子红到了头顶,又从红变成了紫。
“啊!!”
一声尖叫,他连忙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要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两个护道者连忙飞过来,其中一人脱下长袍,一把将姜成鸣裹住。
两人怒视着秦皓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人沉声道:“秦皓是吧?我九天雷部,记住你了。”
放了句狠话,两人带着姜成鸣,凌空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姜成鸣那副赤裸着身子大骂的模样,很快就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而南荣呼站在原地,看着姜成鸣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变成平地的佳味楼,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跟姜成鸣比,他这点损失算什么?
至少他还穿着衣服,至少他没光着身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人。
佳味楼没了,再盖一座就是了。 要是学了姜成鸣,那以后可就真不用在商都混了,直接一头撞死在这得了。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一众手下连忙跑过来,躬身问道。 南荣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
“走,去找我父亲。”
他转身,朝着南荣氏府邸的方向走去。 秦皓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骊山商都。
所有人都知道了,刚才那尊顶天立地、堪比法象真身的虚影,竟然只是一个血沸境少年的血魄凝形。
一时间,整个商都都炸了。 血沸境的血魄凝形,能有法象真身的规模? 开什么玩笑!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秦皓这个名字,彻底在中州打响了。
南荣氏府邸,书房。
南荣呼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还没开口,坐在书桌后面的南荣司南就抬起了头,淡淡道:“我知道了。”
“父亲,您都知道了?”南荣呼一愣。
南荣司南瞥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卷。 “你今日安排的那些事,无论抱着什么目的,都已经失败了。”
南荣呼脸上一红,低下头,没敢说话。 “作为一个商人,如果轻易放弃,那就是不成功的。”
南荣呼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父亲这是……站在他这边?
“可那秦皓被三族老邀去了烟雨山庄……”南荣呼迟疑道。
南荣司南摇了摇头, “无妨。三族老要护他,我早就料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缓缓道:“不过你要对付那秦皓,眼下倒是有一个很好的地方。”
南荣呼闻言,眼睛猛然一亮。 “父亲说的是……凤凰谷?”
南荣司南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凤凰谷百年一开,涅盘季将至,各方势力都会去凑这个热闹。秦皓既然来了中州,不可能错过这个机缘。”
“到了凤凰谷里面,是死是活,各凭本事。”
“论对于禁地的了解,他一个荒古州小部落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
南荣呼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对啊! 凤凰谷! 那地方鱼龙混杂,危险重重,死个人太正常了。
就算秦皓再强,进了凤凰谷,也未必能活着出来,因为他们可是氏族啊,对中州这一地界的所有禁地都比任何人了解。
“父亲高明!”
南荣呼激动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南荣司南摆了摆手:“不急。凤凰谷还有些时日才开,你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好。佳味楼没了就没了,别因小失大。”
“还有,姜成鸣那边,你去安抚一下。这小子虽然废物,可他背后是姜无忧,能用就用。”
“是,父亲,我明白了!”
南荣呼连连点头, 他转身,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南荣司南站在窗前,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秦皓……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意思,可惜了,你选错了队。
当年试炼他输给了南荣翰,他的儿子可不能再输给南荣翰的儿子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商道商道,讲究的就是一个借势。 借凤凰谷的刀,杀秦皓的人。 成了,皆大欢喜。 败了,也跟他南荣司南没什么关系。
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骊山商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而在商都的另一头,烟雨山庄里,一场茶宴,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