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有根，人族有魂。”
“第二百九十八代神树尊主，建飞明，去了。”
“新尊主在，尔等，各守其位，各安其心。”
“愿我部长存，愿我人族昌盛。”
建飞明的声音随风吹散，传遍周围万里，整座神树陷入漫长的沉默。
枯叶还在慢悠悠往下落，沾上人的肩头和发顶，没人抬手去拂。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一层压一层，乌泱泱伏了满地，齐齐朝着中央顶端叩首。
上城方向，建义淮等一众圣墟大能顿住脚步，望着那座隐在云层后的金字塔，长叹一声，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守了神树五十年的老尊主归尘，也是拜新尊主临位。
三十二层那家僻静的酒馆里，无生尊主捏着酒杯的手停了一停，举杯朝顶端一抬。
“生死……也就如此罢了。”
他望着窗外漫天黄叶，说罢仰头饮尽。
金字塔前，秦皓几人正盯着紧闭的石门打量，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震颤。沉重的黑石门缓缓向上升起，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像整棵神树都朝他们压了过来。
秦皓几人汗毛瞬间竖起，南荣香莲下意识握紧了聚灵笔，姚重山周身气血微微绷紧。
“小霜！你终于出来啦！”
小枕头却好像感觉不到一般，光着脚丫从姚重山背上滑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欢呼着朝石门跑去。
但跑着跑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离石门三步远的地方，仰起小脸一脸茫然。
“你是……小霜？”
只见一道倩影从门内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她穿的还是小霜那件粗布衣裙，可身量已抽长到与南荣香莲齐平，原本单薄的肩背舒展开来。
眉眼仍是从前的眉眼，只是褪去了底层采药女那股怯生生的青涩。
肌肤上浮着淡薄的灵光，周身萦绕着草木清苦的香气。
她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她便是神树，让人不敢直视。
南荣香莲眨了眨眼，试探着问：“小霜？是你吗？”
那女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周身翻涌的厚重气息收拢得干干净净，她又是那个眼睛亮晶晶的邻家小姑娘，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南荣姐姐！秦皓哥哥！重山大哥！我是小霜呀！”
“还真是你啊！”
南荣香莲快步走上去，拉着她的手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
“妹妹啊，你这头都快赶上姐姐了，这神树部的族长传承竟如此神奇？”
姚重山皱着眉头打量了一阵，品头论足：“获得传承力量后竟能变化如此之大，神树部的传承，当真非同一般。”
他说着，忽然顿住脚，神情有些复杂，“你……知道我是谁？”
小霜嘿嘿一笑，“没想到重山大哥变成女子竟这么好看，就是……比寻常姑娘壮实了些。”
姚重山脸涨得通红，转头去瞪了一眼旁边憋笑的南荣香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皓瞧着她收放自如的气息，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能掌控神树尊主的力量了。”
小霜点了点头又摇头：“其实我能做很多事了，就是有些乱，脑子里有个声音会慢慢提醒我。方才收敛气势，也是那声音告诉我怎么做的。”
“那应该是传承记忆。”
南荣香莲笑道，“回头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冥想，把那些记忆消化干净，对你掌控力量大有好处。”
小霜认真应下，秦皓望向空荡的石门，轻声问：“明叔呢？”
小霜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眼神里浮出悲色。
她抬手，掌心青光微动，面前泥土缓缓蠕动，一口由鲜嫩绿枝编成的棺椁从地下托起，棺盖半掩，里面建飞明睡得安详。
几人看着棺中老人，一阵唏嘘。
名震中州的圣墟尊主，守了神树五十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小霜本想把建飞明关于祭坛与使者的叮嘱说给秦皓听，话到嘴边，又想起建飞明让秦皓远离此事的交代，终究咽了回去。
直到继承了传承，她才明白建飞明生前的实力何等深不可测，连那样的老人都因那位使者折损了五十年寿元，若使者找上门来，秦皓哥哥会十分危险。
她在心里暗暗立誓，如今她有了神树之力，定要护好秦皓哥哥他们。
这时，远处传来建庭的声音，
“属下建庭，拜见神树尊主。”
小霜直了直身子，那股尊主威仪再度流露，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整棵神树的顶端荡开。
“过来吧。”
破空声传来，建庭已落在平台边缘，青袍沾着风尘，神色恭敬。
当他看清小霜的模样，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那个怯生生的采药姑娘竟有了这般气度，他很快收敛心神，躬身下拜。
“建庭，拜见神树尊主。”
“来得正好。”
小霜点头，“随我一起，送老族长最后一程。”
建庭抬头看向棺椁中建飞明的遗容，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悲痛，他用力抿了抿嘴，低声道：“是。”
几人来到三十三层边缘，小霜亲手将棺椁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中，一捧一捧地盖土。
建庭跪在旁边，额头抵地。等最后一捧土盖上，小霜直起身，神色恢复如常。
“老族长与我说过，你是他一手带大培养的，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个部落中最忠诚神树部的人。将来我整治神树部，少不了你的辅助。以后，辛苦你了。”
“属下必将鞠躬尽瘁！”建庭急忙拱手。
小霜微微一笑：“好。现在我需要你去做第一件事。”
建庭郑重道：“族长请说，建庭义不容辞。”
小霜缓缓开口，建庭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愣在原地。旁边的秦皓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不出半日，整个神树部便炸了锅。
小霜缓缓说出她的要求。建庭的嘴巴越张越大，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秦皓几人站在后面，听见小霜的话，不由相视一笑。
很快，整个神树部传开了一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新族长取消了神树部内每一层税收不同的旧令。所有层级的税率统一，不再按高度收取。
而且，新族长没有居住在顶层，而是定居在了底层。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上城的老人勃然大怒，他们世代住在上面，享受着资源和高人一等的地位。
如今新族长住在底层，这让他们一直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瞬间碎了大半。
连神树尊主都住在底层，你们上城的人还有什么好得意的？更别说废除层层税赋，更是动了无数人的盘中之食。
一时间，中曲、文茎等老脉的族老纷纷请出各脉圣墟大能，五六位圣墟境带着数十名法象族老聚在三十二层，要新尊主收回成命。
但他们连小霜的面都没见着，只有建庭一人从云端缓缓落下，冷着脸站在众人跟前。
“族长说了，她喜欢住一层。你们不乐意，不关她的事。”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中曲一脉一位法象族老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建庭厉声呵斥。
“荒唐！历代尊主皆居顶层，那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新族长年幼识浅，不懂规矩，建庭，连你也不懂了？这般行径，简直数典忘祖，离经叛道！”
话音未落，一枚音波图纹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脚下。
那族老浑身猛地一震，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崩碎成一团肉糜。
周围人吓得魂飞魄散，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说话的可是中曲脉的老牌法象境，在族中地位不低，建庭竟说杀就杀。
“此人对族长不敬，已被诛杀。”
建庭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再有第二个，你们中曲一脉，也不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