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川州与瘴幽州交界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酒馆的喧闹声从门窗缝隙里挤出来,混着酒气肉香,飘了半条街。
“听说了吗?瘴幽州边界那片黑风林里,前些日子地动山摇,有人远远瞧见霞光冲天,怕是有什么遗迹要出世了。”
“霞光?你亲眼见的?”
“我二舅的表弟是猎户,常年在那片林子边上转,亲眼看见的。说是整整亮了半炷香的工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啧啧,霞光冲天,那起码是圣墟遗宝的阵仗吧!可惜那地方瘴气太重,寻常人进去就是送死。”
“可不是嘛,这两日城里来了不少生面孔,都是冲着那遗迹去的。听说还有几个氏族部落的探子,已经组队进去了。”
角落一张木桌旁,秦路北端着酒碗,耳朵动了动,嘴角慢慢翘起来,冲对面的秦路南挤了挤眼:“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怎么说?”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都得去看看。”
秦路南放下手里的肉串,擦了擦嘴,“族中如今什么情况你也知道。”
这话让秦路北捂着额头,仰面叹了一声。
从他们离开部落那天起,千机卫的信符就没断过。
头一封说族中修炼资源告急,让他们在外多赚些金银回去。
没过多久信符又有来信,措辞急转直下,说光靠阳阳城送来的资源已经填不上窟窿,族中修炼资源和精血储备见底,需尽快补充。
紧接着又过了几日,信符再次传来秦苗玫有气无力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什么东西在咣咣砸桌子。
“这群小崽子修炼修得快疯了!族里要掀不开锅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赶紧补充资源!”
秦路北当时听完那封信,跟秦路南面面相觑,好半天没说话。
他们终于知道,当初秦皓肩上压的是什么样的分量。
“原来阿皓那时候,就是这般为了他们想方设法弄资源的。”
秦路北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干了!怎么也是一处遗迹,真有圣墟遗宝就赚大发了。哪怕是假的,一个遗迹怎么也会有些值钱玩意吧!”
秦路南没吭声,只是默默把肉串吃干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一旁的人们看着这兄弟俩走出酒馆,不由哈哈大笑。
“你们看,又有两个找死的。”
“真是初出茅庐啊,那地方可不是是谁都能去的!”
“话说,瘴幽州的幽狱部好像也对那遗迹有兴趣,有人见过幽狱部的斥候出没在遗迹周围。”
“幽狱部……那可是瘴幽州的顶级氏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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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川州腹地,金背氏族的一座边城,日头毒得很,晒得人也没精打采。
城墙上的了望台里,几个守卫靠着木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真难熬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族长没了之后,族里那几位族老话事,这倒好,谁也不服谁,各拉各的人,各占各的地盘。族内是乌烟瘴气!”一名中年护卫满脸怨气。
“那都是上面的事,咱们这些底下跑腿的,日子反倒比以前轻松些。”
“轻松个屁。”
旁边一个络腮胡汉子呸了一口,“族中屡次战败,领地丢了大半,谁知道哪天就被调去前线填命。”
“我听说啊,族老们正在暗中联络中州的焚宇部,想借他们的力翻盘。”
“焚宇部?人家自己都退到中州去了,还顾得上咱们?”
“谁知道呢。谁让那量天部的兰厉突破到圣墟大圆满境界,若咱们金背氏也有个活着的大圆满坐镇,哪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
“兰厉虽强,可我族的圣墟境也不是摆设。焚川州又不是量天部一家说的算!各家圣墟都盯着呢,谁也不敢先动。”
“是啊,如今战局的关键,早就不在量天部那边了……”
说到这,那络腮胡压低了声音,周围几个守卫的呼吸也跟着滞了一瞬,他们都清楚这话指的是谁。
左右战局,如鬼魅般让人摸不清行踪,是那提到名字就带着一股血腥味的部落。
山海部。
“该死的山海部。”
一个年轻守卫攥着拳头,“若没有他们,我族何至于此。”
“哎……”
旁边皆是摇头苦叹,谁能想到一个氏族部落会被一个小部落逼到如此地步。
几人正说着,城墙外远处,一个黑点正朝城门方向狂奔。那速度极快,却是跌跌撞撞。
守卫们眯起眼仔细辨认,很快有人认了出来。
“好像是咱们部落的斥候!”
那人一路冲到城下,嗓子嘶哑得不成调子,仰头嘶吼:“快关城门!敌袭!敌袭!”
满城皆惊。
城门绞盘嘎吱嘎吱转动,厚重的门板缓缓合拢。
那斥候一头栽进城门洞里,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领头的守卫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说!敌人是谁!”
斥候瞳孔发散,嘴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漏气:“是……饕餮卫……”
三个字落地,城门口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领头的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石砖上,他甚至顾不上捡,脸色惨白地嘶吼:“快放狼烟!去通知城主!你们给我守住城门!快!”
守城的兵卒推着顶门杠,但一个个手都在抖,满脸绝望。
“完了……怎么会是那帮家伙?”
“之前情报不是说饕餮卫在南边吗?怎么突然到咱们这儿来了?”
“怎么办……那群人,都是怪物……”
“……”
城门外的黄沙里,一群人正慢悠悠走着。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胖得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代表山海部的服饰,玄色云纹劲装被撑得鼓鼓的,显得十分臃肿。
不同于穷奇卫和混沌卫,这些人的服饰,在胸口处绣着暗黄色的吞日纹,双肩各绣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饕餮头颅,獠牙外露。
最奇怪的是,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只比自身体型大上好几倍的兽皮袋,袋子塞得满满当当,压得脚下土地陷下去寸许,他们走起来却健步如飞,连气都不喘。
领头的秦熊之辛回头扫了眼众人肩上瘪下去小半的袋子,一脸愁容。
“二林,咱们的干粮,好像撑不过五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