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队伍很快招到了两百余人。这个数目在谷口这片密林里不算最多,可也排得进前三。
人一多,消息就传得快,大伙都知道这支队伍里有两个纹师坐镇,半个时辰不到,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便纷纷凑了过来。
“就是这队!有两个纹师大人!”
“快,跟上跟上,晚了位置就没了。”
“纹师大人带队,这一趟稳了。”
小枕头被秦皓牵在手里,仰着脑袋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小脸上全是疑惑。
“阿爸,为什么这么多人和咱们一起啊?”
话没落地,旁边一个挎刀的汉子就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小娃娃,那还用问?自然是因为有纹师大人在啊。”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朝南荣香莲那边瞟了一眼,见她神色淡淡,又补上一句,“纹师大人神通广大,跟着纹师走,好歹多了几分活路。”
旁边几个人赶紧附和,眼睛都往南荣香莲身上瞄。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我跑凤凰谷三回了,头两回折了六个兄弟,这次瞧见纹师带队,说什么也得跟。”
“两位纹师大人在,这趟指定能带回点东西!”
南荣香莲面纱底下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应,面纱下的目光平平地扫过那些人,那些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讪讪地拱了拱手退开。
等人都散了,南荣香莲才淡淡开口。
“纹师在九州的地位就是如此。血纹战士从血芽到圣墟共八境,纹师分宇宙洪荒四境。”
“荒级纹师可敌血沸,洪级纹师可压制显相,宙级纹师能与法象交手。一名纹师的战力,往往比同阶血纹战士高出数倍。”
旁边的姚重山鼻子一哼:“这话说得太满。身上揣一件扛得住神念的纹器,纹师那点花活还有什么可怕。”
南荣香莲侧头看他,唇角一弯:“哦?那咱俩哪天碰碰?”
姚重山一噎,罕见的把脸拧到一边,瓮声瓮气:“等我晋了化灵境,自然找你。”
“那我可就等着了。”
南荣香莲掩嘴一笑,眼尾弯起来,“别让我等太久。等我摸到宇级的门槛,你可连试的机会都没了。”
姚重山不吭声了,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秦皓静静听着,瞧了眼姚重山罕见的低头,心里暗暗记下一笔。
看来在九州中,纹师的地位和战力都是远超血纹战士的。
秦皓微微皱眉,他虽然与纹师交手不多,但却觉得,自己山海部的族人并没有比纹师弱。
日头一点点西斜,谷口那边腾起一层淡紫的雾气,瘴气被晚风一吹,贴着地面散开。
围着林子的散修三三两两收了摊子,各自寻了处背风的地方歇脚,只等入夜动身。
天擦黑的时候,齐昭招呼了一声,两百来号人呼啦啦聚到密林前。
放眼望去,左右几支队伍也都在动,火光把这片林子外的空地烘得热闹。
“诸位,入谷之前,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凤凰谷是什么地方,各位心里有数。进去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齐昭能做的,是尽我所能带大家走一趟,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但有一条,入谷之后,所有人听我号令。我说走就走,做不到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不听号令,自己作死,别怪我袖手旁观。”
没人动,两百多双眼睛盯着他,有紧张的,有兴奋的,但更多的是贪婪。
齐昭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齐昭就与各位一同闯着凤凰谷,至于各人寻摸到的机缘……”他顿了顿,勾起嘴角,“谁拿到算谁的,我一个铜板不取。”
齐昭这话说得恩威并施,火候拿捏得刚好。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和声。
齐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南荣香莲身上,拨开人群走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与我同行。谷里变数多,有我在身边,稳妥些。”
齐昭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你毕竟刚进阶洪级,我也可以点拨一下你图纹造诣。”
南荣香莲看都没看他,目光转向身侧的秦皓,声音忽然下来,带着点哄人的味道:“齐纹师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家弟弟还小,离不开人照看。”
她说“弟弟”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让秦皓不由打了个哆嗦。
齐昭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分,顺着她的目光落到秦皓身上,那张普通到没什么记忆点的脸,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子烦闷。
这血沸境的毛头小子寂究竟是什么身份?偏偏还有这位分明身份不俗的纹师护着他。
“既然如此,那便不勉强了。”
齐昭收回手,语气仍平和,脚下却没多停,径直往前走了。
他一走,南荣香莲凑近秦皓,压低了声:“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好看。”
“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
秦皓不以为意,眼睛却瞟着齐昭的背影,“不管他想干什么,别碍我的事就行。”
齐昭回到队伍前方,一声令下,两百多人鱼贯进入密林。
他走在最前端,脚步不停,偏过头,对身边的干瘦男子低声道:“你去盯着他们。若有异动,立即汇报。”
“是。”
干瘦男子领命,悄没声地朝着队伍后方摸去。
密林里的路起初还算平整,可越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越软,头顶的树冠越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秦皓忽然发觉不对。
周围的树木在变颜色,原本深绿的阔叶慢慢收窄,颜色从绿转褐,从褐转红,树干上也泛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再往前,就是凤凰谷外围了。”
干瘦男子不知何时挤到了秦皓身旁,秦皓冲他拱了拱手。
“多谢告知,在下邬童,还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连帆。你叫我帆哥就成。”
连帆随口应了,转头对南荣香莲却换了副恭谨神态,腰都弯下去半寸,“纹师大人若不嫌弃,唤小帆即可。”
秦皓心里一动,姓连?他面上不见声色,又问:“帆哥,咱们还有多久到谷口?”
连帆心中不悦,一个区区血沸境真拿自己当下人使唤了?但看在南荣香莲的面子上,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再走二十里便是谷口,谷口里是十一里的赤羽梧桐林,满林的赤色梧桐,枝叶密得透不进光,咱们得赶在日出前赶到那儿。”
“那这儿算不算进了禁地?”
连帆眉头一皱,瞟他一眼。这小子哪来这么多话,他是奉命来盯着这队人的,眼下倒被盘问上了。
“自然不算。”
连帆语气硬了些,“过了赤羽梧桐林,才算踏进凤凰谷的地界。”
秦皓没再接话,他微微仰头,望向林梢深处,眼里掠过一丝沉静,沉声道:“这里不是禁地的话……为什么有东西一直在盯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