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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興安嶺1976- 第55章 銅殼子-都市言情-17模板網
第55章 銅殼子
    夜 still 沉在凌晨兩點多鐘,墨汁一般潑在縣城上空,半點天光都沒有。北風裹著冰碴子,刮在臉上跟針扎一樣,扎進骨頭縫里,又冷又麻。

    陳風扶著一邊車幫,山子坐在車轅上甩著鞭子,老黃牛低著頭,噴著一團團白氣,四只蹄子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發出 “咯吱、咯吱” 的悶響。牛車一路晃晃悠悠,順著李老根之前指的方向,往縣城東邊摸去。

    城東和城西完全是兩個天地。

    城西黑市藏在窄巷小院里,小打小鬧,偷偷摸摸。

    城東這片,卻是敞亮得多,也凶險得多 —— 李老根早交代過,這里以前是小鬼子留下的破兵站,院牆塌了大半,院子空闊,後來被城里的混子頭目佔了,改成黑市,規模大、貨色全、規矩硬,是整個縣城真正的 “硬貨市”。

    兩人順著牆根繞了小半里地,穿過一片光禿禿的楊樹林,眼前豁然出現一片殘破院落。

    土牆塌了好幾截,牆頭長滿荒草,幾間破瓦房歪歪斜斜立著,屋頂漏著窟窿,一看就荒廢多年。可就是這麼一片破落地方,此刻卻人影攢動,燈火昏黃,在漆黑夜里透出一股子壓抑的熱鬧。

    樹林口子上,站著七八條漢子。

    一個個裹著黑棉襖、棉帽壓得低,腰桿繃得筆直,手里有的拎著木棍,有的揣著兜,胳膊底下鼓鼓囊囊,一看就藏著家伙。眼神跟鷹隼似的,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冷得嚇人。

    這就是城東黑市的門臉。

    “瘋子…… 這麼多人。” 山子攥著鞭子的手微微發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緊張,“比城西嚇人多了。”

    陳風 “嗯” 了一聲,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條漢子。

    城西是小混子看小場子,城東這是真正扛事兒的人馬,守口子的人都比城西多一倍還多,氣場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別怕,不惹事、守規矩,就沒事。” 陳風低聲叮囑。

    牛車一直趕到口子前,被兩條漢子伸手攔下。

    其中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開口,聲音粗啞,沒半點客氣︰

    “一人一塊,車也算一個人頭,一共三塊,進不進?”

    山子在旁邊一听,眼皮一跳。

    城西才五毛一個人,這兒一開口就是一人一塊,牛車還要算一個人頭,這也太狠了。他剛想開口嘟囔兩句,卻被陳風一個眼神按住。

    陳風半點不� 攏 焓執踴忱錈鋈榍  肫氳莨ャbr />
    錢是剛賣野物得來的,硬挺干淨。

    刀疤臉漢子接過錢,隨手揣進兜里,下巴朝林子里一揚︰

    “進去吧,里面規矩自己看,少說話、少打听,不該踫的別踫,不該問的別問。”

    “謝了大哥。” 陳風微微點頭。

    山子趕著牛車,跟在後面,心里還在心疼那三塊錢,嘴里小聲嘀咕︰“三塊錢啊…… 夠買好幾斤糧了……”

    陳風沒回頭,只淡淡一句︰

    “能買到子彈,三塊錢不白花。”

    山子立刻閉上嘴。

    他心里再疼,也知道子彈是命。沒有子彈,往後進山就是送命,多少錢都換不回來。

    穿過那片光禿禿的樹林,跨過半截塌了的土牆,眼前的景象,讓陳風都微微一怔。

    這哪里是黑市,簡直是一個藏在黑夜中的小集市。

    破兵站的大院極寬敞,中間一片空場子,四周密密麻麻搭滿了各式各樣的棚子︰有厚帆布搭的帳篷,有木板釘的小屋子,有土坯壘的半間房,還有幾根木頭一撐、蓋上茅草的窩棚。高高低低,擠擠挨挨,一眼望不到頭。

    昏黃的煤油燈、馬燈,從一個個棚子里面透出來,光線昏蒙,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人比城西多了好幾倍,來來往往,腳步匆匆,卻沒幾個人大聲說話,全是壓低嗓子的嘀咕聲,混著風聲、腳步聲、偶爾的咳嗽聲,形成一片壓抑而嘈雜的嗡嗡聲。

    還有幾隊混子,三五個一伙,在場子中間來回巡邏,腰里鼓鼓囊囊,眼神掃過人群,誰要是眼神不對、動作鬼祟,立刻就被盯上。

    這里的氣氛,比城西緊張十倍不止。

    場子里面,貨色多得讓人眼花。

    一進院就是糧食區,大麻袋、粗布包堆得跟小山一樣,大米、苞米面、小米、黃豆、紅豆…… 全是敞開賣,不用票。一股糧食的清香味,混著塵土、煙火氣、牲口味,彌漫在空氣里。

    再往里,有賣獸皮的,一張張松鼠皮、黃皮子皮、狐狸皮、狼皮鋪在地上,毛發光澤,一看就是好皮子。

    有賣農具鐵器的,鋤頭、鐮刀、斧頭、柴刀、刨子,擺了一地,鋼口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

    有賣衣服成衣的,粗布褂子、棉褲、棉襖、頭巾、襪子,一堆一堆,大多是公家廠里流出來的,也有家里做的。

    還有些人,不擺攤,就揣著兜,縮著脖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見人就湊過去,壓低嗓子只有一句︰

    “要票不?糧票、布票、肉票。”

    這些就是專門倒票的。

    這年頭票比錢貴,這些人手里的票,來路五花八門,黑市上最是常見。

    更扎眼的是,場子角落居然停著兩輛自行車,二八式大杠, 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隨便拿出來賣的 —— 不用想,準是偷來的,在這兒當黑貨出手。

    還有些大帳篷、厚布棚子,入口用厚布簾嚴嚴實實擋著,里面隱隱傳出說話聲,卻不讓外人隨便靠近。那種棚子,里面賣的都是更硬的貨,也是更危險的貨。

    陳風剛站定,一個瘦高個混子就湊了過來。

    這人眼楮賊亮,一看就是專門在市口領路、打提點、順便撈點好處的。

    他往陳風身邊一靠,聲音壓得低,語速快,一句接一句,把規矩砸得明明白白︰

    “兄弟,第一次來吧?我給你提個醒,這兒的規矩硬得很,你記好 ——

    第一,這里貨色多,價格一口價,不議價,覺得貴你就走,別磨磨唧唧;

    第二,誰敢在這兒起沖突、打架鬧事,不管有理沒理,直接打斷腿丟出去;

    第三,偷東西?想都別想,在這里偷東西,抓住直接剁手,扔去喂狼;

    第四,別以為你懷里揣個家伙就能橫,這里面有家伙事的人海了去了,真要動起手,你走不出這個院子。”

    他每說一句,陳風就在心里記一句。

    這番話,听得他心頭暗暗心驚。

    果然,能把這麼大一個黑市撐起來的人,手肯定夠硬,心肯定夠狠。這里不是城西那種小打小鬧,是真正有勢力、有槍、有底氣的地盤。

    瘦高個說完,斜著眼看陳風,等著他表示。

    陳風一點就透。

    這是等著好處費呢。

    他臉上不動聲色,從兜里摸出五毛錢,悄悄遞到對方手里,聲音放得恭恭敬敬,一口一個大哥︰

    “大哥,多謝提點。我是山里跑山的,這次來不為別的,就想淘換點老套筒的子彈。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您給指條明路,我記您的情。”

    五毛錢不多,但是規矩給到位了。

    瘦高個接過錢,指尖一捏,臉上立刻松快不少,語氣也熱絡了一點︰

    “你小子上道。子彈這玩意兒,好說。這一片靠南邊的棚子,全是淘換銅殼子的,什麼樣的子彈都有。不過我勸你,別亂找,有些是手搓的,容易炸膛,要命。”

    他往院子北邊一指,聲音壓得更低︰

    “看見沒?最里面,往北數第三個大帆布帳篷,那是張大眼的場子。他手里的子彈,全是正經地方流出來的,銅殼、底火、裝藥,一樣不差,好使,威力足。你去那兒,穩妥。”

    陳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最里面有一個最大的帆布帳篷,比周圍所有棚子都氣派,燈火也最亮,門口還站著兩個人守著。

    “記住了,進去別咋咋呼呼,問清楚再要,這東西當面點清,出門不認。” 瘦高個又叮囑一句。

    “多謝大哥指點,大恩不言謝。” 陳風鄭重道謝。

    瘦高個揮揮手,轉身又去盯別的生人了。

    陳風轉過身,看向山子,低聲安排︰

    “你趕著牛車,去前面糧食區,買些苞米面、小米,多買點兒,夠吃一陣子。我去北邊棚子弄子彈,弄完就去找你。別亂跑,別跟人吵架,有人問,就說等個人。”

    “哎!瘋子你放心!” 山子用力點頭,抱著韁繩,趕著牛車就往糧食堆那邊去。

    陳風目送他走遠,才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把懷里的撅把子往里面又塞了塞,邁步朝著北邊那頂最大的帆布帳篷走去。

    越靠近帳篷,周圍的氣氛越肅靜。

    來往的人明顯少了,腳步更輕,說話聲更低,一個個神色謹慎。

    帳篷門口站著兩個精壯漢子,面無表情,眼神冷硬,一看就是張大眼的貼身手下。

    陳風走到帳篷口,沒直接往里闖,只是站在外面,輕輕咳嗽兩聲。

    這是黑市的規矩 —— 硬貨棚子,不請不進,咳嗽一聲,算報個到。

    里面立刻傳來腳步聲,布簾一掀,走出一個矮壯漢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盯著陳風,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字︰

    “要啥?”

    陳風也壓低聲音,一口地道的黑龍江黑市黑話,字正腔圓︰

    “銅殼子。”

    ——黑話解釋︰銅殼子 = 子彈

    矮壯漢子眼神一動,上下打量陳風一眼,看他不像是來搗亂的,又問︰

    “要多少?”

    陳風︰“五斤米。”

    ——黑話解釋︰一斤米 = 五發子彈,五斤米就是二十五發

    矮壯漢子點點頭,不再多問,側身一讓︰

    “進來。”

    陳風彎腰,掀開厚布簾,走進帳篷。

    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正中間支著一個鐵爐子,火燒得正旺,火苗 “ 啪” 響,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把身上的寒氣一下子驅散大半。

    帳篷空間不小,擺著幾個木箱子、長條凳,里面站著五六條漢子,個個腰桿筆直,眼神銳利,有的手里擦著槍,有的懷里揣著槍,槍身若隱若現,一看都不是善茬。

    最里面,靠著一個鋪著獸皮的凳子,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臉盤略大,左眼眼皮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眼楮睜著的時候,一只眼略大一點,一只眼略小一點 —— 這就是張大眼。

    他身上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不說話,也能壓得住全場。

    陳風一進門,下意識就緊了緊懷里的撅把子,指尖踫到冰涼的槍身,心里才穩了一點。

    張大眼抬眼,目光落在陳風身上,不凶,卻很有穿透力,聲音慢悠悠,帶著一股久經江湖的沙啞︰

    “兄弟,別緊張。咱們這兒,不欺負上門做生意的,都是混口飯吃。”

    他頓了頓,直接挑明︰

    “听說,你要五斤米的銅殼子?”

    陳風定了定神,上前半步,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是,大哥。小弟第一次來,不懂規矩,有冒犯的地方,您多擔待。我是山里跑山的,常年在林子里轉,打些野物糊口,槍里沒銅殼子了,這才冒險進城,來您這兒求點貨。”

    “跑山的?” 張大眼嘴角微微一挑,“那你要的銅殼子,不是一般的吧?說說,什麼槍的?”

    陳風直言︰

    “老套筒。”

    張大眼聞言,輕輕 “哦” 了一聲,點了點頭︰

    “老套筒啊…… 這玩意兒,可不好掏弄。”

    他頓了頓,給陳風解釋清楚,行內話直白得很︰

    “老套筒用的,是7.92 毫米毛瑟彈,圓彈頭,殼子粗,勁兒大,打熊、打野豬都好使。就是現在貨少,正規路子出來的更不多。”

    陳風心里了然。

    李老根也跟他說過,老套筒子彈難弄,可他手里只有老套筒和撅把子,真正壓箱底的家伙,絕不能在這種地方露半點口風。

    張大眼看著他,慢悠悠報價︰

    “貨我有,正經軍流,不是手搓的。價格是 ——一斤米兩塊錢。”

    ——黑話落地︰一斤米五發,兩塊錢,等于四毛錢一發。

    陳風在心里飛快一算︰

    五斤米,就是二十五發,一發四毛,一共十塊錢。

    這個價格,在這個年月,不算便宜,但絕對不算貴 —— 正經軍流貨,四毛錢一發,能買到就不錯了。

    他半點不猶豫︰

    “大哥,價格公道,我要了。”

    說完,他伸手入懷,從貼身藏錢的地方,摸出十張一塊的紙幣,整整齊齊,雙手遞了過去。

    十塊錢,不多不少。

    張大眼旁邊一個手下接過錢,手指飛快點了一遍,對著張大眼一點頭︰

    “大哥,沒錯。”

    張大眼揮了揮手。

    旁邊一個小弟立刻走到角落一個釘死的木箱子前,打開箱子,里面全是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他手指麻利,數出二十五發,裝進一個厚實的粗布小袋子,扎緊口,遞到陳風面前。

    “兄弟,當面點清。”

    陳風接過布袋子,打開,一顆一顆數。

    一顆不多,一顆不少,整整二十五發。

    子彈銅殼發亮,藥底平整,一看就是好貨,不是那種土法壓出來的殘次品。

    這種要命的東西,必須當面點清,一出這個門,再少一顆,都沒處說理去。

    “數好了,大哥,二十五發,沒錯。” 陳風把布袋子系緊,往懷里一揣,緊貼著小腹,藏得嚴嚴實實。

    子彈到手,他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此行最要緊的目的,算是成了。

    陳風拱了拱手︰

    “多謝大哥,小弟告辭。”

    他轉身就要走。

    剛走兩步,身後傳來張大眼的聲音,慢悠悠,帶著一點笑意︰

    “小兄弟,等一下。”

    陳風停下腳步,轉過身。

    張大眼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我看你剛才掏錢的時候,懷里揣著家伙事吧?撅把子?”

    剛才從懷里拿錢的時候,動作大了點,棉襖掀開一角,撅把子的輪廓露了一下,被對方一眼看穿。

    陳風心里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坦然點頭︰

    “是,山里跑,不帶家伙,不敢出門。”

    張大眼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帶著一股江湖氣︰

    “你小子,倒是實在。撅把子那玩意兒,近距離防身還行,真要對付大牲口、踫上事,不夠用。”

    他往前微微一傾身,聲音壓低,帶著誘惑︰

    “想不想套弄點大家伙事?我這兒有,只要你有錢,什麼樣的硬貨,都不是問題。”

    陳風心頭一跳。

    他知道,這是真正踫到底牌的時刻了。

    對方既然主動開口,說明是真有貨,也真敢賣。

    他壓著心跳,順著話頭,問出自己早就想問的一句︰

    “大哥,不瞞您說,我心里還真惦記一個。就是不知道,您這兒……有水連珠嘛?”

    ——黑話解釋︰水連珠 = 莫辛?納甘步槍

    張大眼猛地一愣,跟著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陳風,連連點頭︰

    “好你個小子!年紀輕輕,倒是懂行啊!”

    他興致一下子上來了,語氣都熱絡不少︰

    “水連珠,那可是好槍!甦聯造,莫辛?納甘,槍身長,勁兒大,彈頭粗,打熊一槍一個大窟窿,穿透力強,單發趁手,進山打獵,最是實在!”

    陳風心里一穩。

    對方果然是行家,話里話外,全是干貨。

    張大眼看著他,直接報實底︰

    “貨我能給你弄來,八成新,膛線正,槍身沒毛病,好使。價格不便宜 ——三百五一塊,帶八十發子彈。”

    陳風在心里飛快一算。

    三百五十塊,帶八十發子彈,八成新水連珠。

    這個價格,公道。

    槍是好槍,子彈也給足,這個年頭,能買到這樣的硬貨,絕對值這個價。

    他這次賣熊皮、熊肉、野物,一共到手不少錢,三百五確實拿得出來。

    但他心里更清楚一條死規矩 ——

    財不露白。

    第一次見面,剛買完子彈,立刻掏出幾百塊買長槍,太扎眼,太容易被人盯上、被人算計、甚至被人黑吃黑。

    陳風臉上露出一絲為難,語氣誠懇,不吹不裝︰

    “大哥,實不相瞞,我這次進城,主要就是買子彈,身上帶的錢不多,剛把錢花得差不多了。這槍是好槍,我心里惦記,等我下次進山多弄點好皮子、好貨,賣了錢,我一定專門來找您,把這桿水連珠弄到手。”

    他話說得漂亮,既給了對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

    張大眼也是老江湖,一點就透,哈哈一笑,也不勉強︰

    “行,有志氣!我就喜歡你這樣實在的小伙子。你記好,下次再來,不用跟門口的人廢話,你就說 ——找張大眼,他們直接把你領進來,沒人敢攔你。”

    “多謝大哥!” 陳風真心實意鞠了一躬。

    “去吧,路上小心點。” 張大眼揮揮手。

    旁邊那個矮壯漢子,立刻上前,做了個 “請” 的手勢,把陳風送出帳篷。

    一出帳篷,冷風一吹,陳風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微微出了一層薄汗。

    剛才那幾分鐘,看似平靜,實則步步驚心,一句話說錯,都可能引火燒身。

    他把懷里裝子彈的布袋子又按了按,穩穩心神,轉身朝著糧食區走去。

    糧食區依舊燈火昏黃,麻袋堆成小山。

    陳風一眼就看到,山子正蹲在牛車旁邊,手里拿著一根小棍,在地上劃拉著算賬,牛車已經裝了小半車東西。

    “瘋子!” 山子一看見他,立刻眼楮一亮,站起身跑過來,“你回來了!沒出事吧?”

    “沒事,辦妥了。” 陳風點頭,目光落在牛車上,“買的啥?”

    “苞米面!” 山子興奮地指著車上一個大麻袋,“我問了,苞米面五毛一斤,不要票,我買了五十斤!夠咱們吃好一陣子了!”

    五十斤苞米面,二十五塊錢。

    量大,頂餓,最實在。

    陳風點點頭,又看向旁邊一個賣白面的攤子。

    白面雪白,裝在粗布口袋里,一看就是好面。

    “白面怎麼賣?” 陳風走過去,低聲問攤主。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小聲回︰

    “一塊錢一斤,不要票。都是好面,細糧。”

    這個年代,白面是稀罕物,平時舍不得吃,只有過年才能沾一點。

    陳風心里有數,開口︰“給我來十斤。”

    “好 !” 攤主立刻拿起秤,稱得高高的,足足十斤,一點不缺,用干淨布袋子裝好,遞過來。

    十斤白面,十塊錢。

    過年包餃子,夠了。

    陳風接過白面,扛到牛車上,和苞米面放在一起。

    東西都齊了︰子彈、大米、苞米面、白面,還有之前剩下的野貨。

    滿滿當當一小車。

    陳風拿起旁邊的干稻草,蓋在米面口袋上,再用厚麻布一遮,壓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就一車干草,不扎眼,不惹禍。

    “瘋子,咱們現在去哪兒?” 山子小聲問。

    “供銷社。” 陳風抬頭,望了一眼依舊漆黑的天,“現在才後半夜,天還沒亮,供銷社沒開門。咱們去供銷社門口等著,天亮一開門,買棉花、買洋布、買手電筒,買完就回。”

    “哎!” 山子用力點頭。

    陳風牽著牛,山子趕著車,兩人一牛,悄無聲息,走出破兵站黑市,穿過那片楊樹林,順著街道,朝著縣城唯一的供銷社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