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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興安嶺1976- 第227章 托大了-都市言情-17模板網
第227章 托大了
    夕陽斜掛西山尖,橘紅霞光鋪滿整片雪坡,把林子染得半暖半寒。風卷著碎雪沫子打旋,掠過伐區空曠的空地,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陰冷。

    瘋子望著許小曉漸行漸遠的背影,抬手輕聲喊住了她。

    “小曉,等兩步。”

    許小曉腳步頓住,回頭看來,眉眼間還帶著沒散的擔憂,輕聲應︰“咋了,瘋子?”

    “有件事托付你。” 瘋子走上前,把肩頭沉甸甸的背簍遞過去,簍子里五只活兔、一只山雞還安分蜷著,干草墊得厚實,“你回村順路,先去山子家,再拐我屋頭,跟山子娘、我妹小雪,還有我師傅李老根說一聲 —— 我跟山子留在伐區幫林場搭把手,今晚不回去。”

    他刻意放緩語氣,壓下凝重︰“別多說狼的事,就說忙活公務,免得家里老人孩子瞎揪心。這簍野物你捎回去,讓李老根先把活物關進後院柴房,拴牢了,等我倆回去再訓崽子開腥,吃不吃、咋處理,家里說了算。”

    許小曉立馬點頭,伸手接過背簍,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肩頭,她卻沒皺一下眉︰“我記下了,你放心。家里我肯定安頓好,半句凶險話都不提。你們倆…… 千萬小心,別硬往前闖。”

    “曉得。” 瘋子應聲,眼神柔和了幾分,“路上跟緊大隊伍,天黑前準能進村。”

    一旁的山子也搭話︰“是啊小曉,別繞路,到家報個平安就行。”

    許小曉深深看了他倆一眼,把擔憂藏進心里,拎著背簍,轉身快步追上返程的知青隊伍,身影漸漸融進暮色里。

    目送人群徹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倆人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伐區臨時駐地。

    駐地是幾間搭起來的帆布帳篷,旁邊堆著木料、工具,灶房里還溫著中午剩下的粗糧饃、稀菜湯。鄭班長早交代過後廚,給他倆留了熱飯。

    倆人走進灶房,簡單洗了把手,端起溫熱的菜湯就著干饃啃起來。吃得不講究,三下五除二填飽肚子 —— 眼下不是講究吃喝的時候,肚子有底氣,手里有家伙,心里才能穩。

    幾口熱湯下肚,身上寒氣散了大半。放下碗筷,倆人立刻檢查槍械。

    瘋子攥著那把 56 半自動,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槍身,動作熟稔又謹慎。他拉開槍栓,確認膛內干淨,隨後壓滿橋夾,子彈一顆顆卡得緊實,保險扣好,背在身後,抬手就能開火。

    “我子彈還剩小半,剛才鳴槍耗了幾發。” 山子拎著手里的老套筒,眉頭皺著,語氣發緊,“這老物件本來就吃子彈,再耗下去,真遇上事不夠用。”

    瘋子轉頭就去找鄭援朝。

    鄭班長一听關乎性命,半點不含糊,立馬翻出庫房存貨,遞過來十幾發老套筒專用的鉛彈︰“就這麼多了,都是壓箱底的存貨,省著點用!保衛科的槍和子彈,明早一準到。”

    山子接過子彈,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布袋里,系緊繩結,眼底多了幾分底氣︰“夠撐今晚了,謝了鄭哥。”

    彈藥備妥,干糧揣好,倆人緊了緊腰間麻繩,把狗皮帽子護耳再次扣死,迎著漸沉的暮色,踏出了駐地帳篷。

    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霞光褪成暗紅,林子里光線快速變暗,樹影憧憧,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先去孫芳遇狼的那片向陽坡。” 瘋子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雪跡,“摸清腳印,定準數量,別打無準備的仗。”

    “走。” 山子握緊老套筒,腳步放得極輕,跟在瘋子身側,倆人貼著雪埂慢慢往前挪,連枯枝都刻意避開,生怕發出半點響動驚了林子里的東西。

    很快就到了白天孫芳滾落的坡地。

    倆人蹲下身,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打量雪地上殘留的狼蹤。腳印層層疊疊,交錯雜亂,有的新鮮,有的稍淺,爪印邊緣帶著厚毛蹭過的模糊痕跡,正是那伙追猞猁的狼群。

    瘋子伸出手,比對腳印大小、步距,又順著蹤跡往林子里延伸看了一圈,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數清楚了。”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發沉,“一道、兩道…… 足足八道主蹤,是八只狼的底子。”

    “八只?!”

    山子猛地吸了一口涼氣,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忍不住低罵一聲︰“我的娘哎!原先估摸著頂多五六只,這下直接翻了個多!咱倆真是有點托大了!”

    八只狼,還是有白狼王帶隊的精銳狼群,懂配合、會合圍、記仇又狡猾。

    瘋子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快速在心里盤算︰眼下就一把壓滿子彈的 56 半,一把老舊的老套筒,彈藥有限。狼群是群體廝殺,一旦開火,但凡不能一瞬間擊斃四只以上,濺出來的血腥味只會徹底激怒剩下的狼。到時候狼群瘋撲上來,倆人根本招架不住,壓根沒有還手的余地。

    “之前想簡單了。” 瘋子緩緩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獨豬、人熊都是單打獨斗,硬踫硬就行。狼不一樣,抱團打、有章法、懂迂回,這伙還有白狼王指揮,更難對付。”

    “那現在咋整?” 山子心頭發緊,“天都要黑了,真往林子里深闖,純屬送死。”

    瘋子盯著密密麻麻的狼蹤,沉默幾秒,快速拿定主意︰“不急著硬踫。趁著還沒徹底黑透,咱倆順著蹤跡看一眼,它們到底往哪邊游蕩,摸準動向就原路折返。今晚死守駐地,絕不主動進山。等明天一早,保衛科帶槍帶人過來,再組隊搜山清狼。”

    “靠譜!” 山子立馬應下,“不貪功,不冒進,活著比啥都強。”

    倆人屏住呼吸,順著若隱若現的狼蹤,貼著林子邊緣慢慢探查。

    越往前越能看明白 —— 這伙狼根本沒往深山里撤,就圍著伐區邊緣的密林打轉,徘徊游蕩,像是在蹲守,又像是在觀望,死死盯著這片有人煙的地界,不肯走遠。它們忌憚白天的槍聲和人群,不敢貿然沖出來,卻壓根沒打算放棄。

    天色越來越暗,暗紅光徹底融進山林,樹梢間刮起的風,越發陰冷刺骨,嗚嗚咽咽,像野物的低嚎。

    “不能再往前了。” 瘋子抬手攔住山子,“再深就陷進黑林子了,撤!”

    倆人轉身,腳步加快,順著原路往駐地趕。

    可走著走著,瘋子心底莫名竄起一股極強的不安。

    後背發僵,像是有無數雙陰冷的眼楮,正躲在暗處,牢牢盯著他倆的背影。

    他猛地回頭,掃向身後漆黑的林牆 —— 密密麻麻的樹影重疊,黑漆漆一片,啥都看不見,靜得嚇人。

    “咋了?” 山子察覺到他的異樣,瞬間繃緊神經,握緊槍警惕回望。

    “不對勁。” 瘋子眉頭緊鎖,低聲道,“總感覺有東西跟著咱們,順著氣味吊在後面,不遠不近,陰魂不散。”

    山子渾身一寒,也下意識回頭張望,眼底滿是戒備︰“是狼?”

    “看不清,藏得太深。” 瘋子壓下心底的躁動,沉聲叮囑,“別停,別回頭多看,加快腳步,趕緊回駐地!別給它們留半點可乘之機!”

    倆人不再猶豫,腳步再快幾分,頂著刺骨寒風,頭也不回地往燈火隱約的伐區駐地趕。

    一路緊繃神經,直到遠遠看見駐地亮起的火把光影,听見人聲動靜,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半截。

    沖進駐地帳篷外圍,倆人立馬找到鄭援朝,把探查的實情全盤托出。

    “鄭哥,情況比預想的凶險。” 瘋子語氣凝重,“查實了,一共八只狼,白狼王帶隊,就在伐區邊緣打轉,還悄悄跟著我倆摸過來了,擺明賴著不走。今晚絕對不能松懈,必須加固防御。”

    鄭援朝听完,臉色瞬間煞白︰“八只?這還得了!咱們這帳篷外圍就一圈老舊木柵欄,擋個野兔山雞還行,遇上狼群,一撞就散!根本防不住!”

    “我有法子。” 瘋子當即開口,目光掃過周邊叢生的灌木,“附近大片黃刺玫,枝干全是尖硬長刺,密密麻麻。咱們連夜砍棘枝,堆在木柵欄外頭,圍一圈厚棘籬。狼怕扎、怕纏,這荊棘叢能絆住它們的腳步,牽制它們沖鋒,比單薄的木柵欄管用十倍。”

    這話一出,在場的工人全都反應過來。

    黃刺玫是山里最常見的帶刺灌木,枝干堅硬,尖刺鋒利,一旦纏上皮毛,扯都扯不開,野物最是忌憚。

    “靠譜!趕緊動手!” 鄭援朝立馬吆喝起來,“所有人抄家伙,打上火把,就近砍黃刺玫!扎堆圍在柵欄外,層層疊疊堆厚實!今晚全員守夜,火把不滅,燈火不熄!”

    一聲令下,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火把一根根點燃,橘紅火光刺破暮色,照亮整片駐地空地。眾人拿著斧頭砍刀,扎堆沖進附近林邊,瘋狂砍伐黃刺玫枝干,一捆捆尖利的荊棘被扛回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堆在木柵欄外側,一圈又一圈,扎得密不透風。

    火光搖曳,人影攢動,斧頭劈砍枝干的脆響、眾人吆喝的動靜,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瘋子站在棘籬旁,盯著遠處漆黑的密林深處,心底那股不安,非但沒消散,反而越來越濃烈。

    就在這時,他瞳孔猛地一縮。

    借著跳動的火把余光,隔著一片空曠雪地,望向幽深的林隙 ——

    好幾點幽幽的綠光,忽明忽暗,若隱若現,藏在樹影深處,冷得滲人,一動不動,死死盯著燈火通明的駐地。

    那是狼的眼楮。

    暮色徹底吞沒山林,寒意浸透骨髓。

    棘籬堪堪圍起,燈火徹夜長明,可林子里的凶蹤,已然悄然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