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喊之中,已經毫不掩飾的染上了驚慌失措的意味,語氣發緊,聲調拔高。
相處許久並肩行動,他太清楚三哥的行事風格,做事謹慎從不冒失,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聯不回應。
一個無比真實的答案已經在心底浮現 —— 三哥出事了,大概率已經死在了這片山澗之中。
恐懼迅速蔓延全身,隨即轉化為極致的暴怒與陰狠。
老五徹底失去了耐心,語氣變得凶狠暴戾,帶著十足的威脅與壓制,厲聲朝著下方山谷嘶吼。
“小崽子!我知道你就藏在附近!現在乖乖自己出來束手就擒,我饒你一條性命!若是非要負隅頑抗被我親手抓到,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狠話肆意宣泄,可山谷依舊死寂一片,沒有絲毫回應。
徹底失去耐心的老五不再浪費時間喊話試探,端緊手中漆黑的 AK47 自動步槍,槍口對準下方整條溪水沿岸,抬手就是毫無差別的信仰射擊。
噠噠噠 —— 噠噠噠 ——!
狂暴密集的槍聲驟然撕裂山林死寂!
高速旋轉的子彈如同傾盆暴雨一般瘋狂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子彈橫掃整片溪岸草木。
子彈狠狠擊打在泥土之中,炸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土坑,碎石與干燥泥土四處飛濺亂飛;擊打在叢生的灌木枝干之上,將粗細不一的枝條直接打斷粉碎,漫天枝葉簌簌掉落;落入溪水之中的子彈砸在水面之上,激起一道道高高的白色水花,溪水四濺波瀾四起。
整片溪岸瞬間被恐怖的火力徹底覆蓋,亂響成片,滿目狼藉。
其中足足有兩枚子彈高速飛射而來,直直擊打在陳風藏身的巨石側壁之上。
堅硬的山石被子彈撞擊,瞬間迸射出刺眼細碎的火星,石渣碎屑飛濺開來,散落落在陳風的脖頸、側臉與手背之上,帶著子彈殘留下來的滾燙溫度。
即便距離如此之近,險情就在咫尺之間,陳風依舊趴在原地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內心冷靜的毫無波瀾。
他看得一清二楚,判斷的無比精準。
老五此刻只是盲目掃射發泄,憑借經驗大範圍壓制,根本沒有找到自己真實的藏身位置。
而且自己所處的位置天生存在射擊死角,無論對方如何調整角度、如何瘋狂掃射,子彈永遠無法越過巨石傷到自己分毫。
同時他也能夠清晰判斷出來,老五絕對受過系統化的專業軍事訓練,射擊站位、掃射角度、掩體選擇全部標準規範,絕非普通的山野流寇。
陳風目光快速掃過自己與老五兩者之間的整片地勢地形,在腦海之中快速丈量距離、推演射界、規劃路線。
現如今自己所處的位置視野受限,灌木遮擋太多,射擊角度殘缺不全,很難打出精準致命的一擊。
若是想要獲得毫無遮擋、清晰直白、百分百可以鎖定目標的完美射界,就必須從當前的巨石位置向前匍匐移動二十五米左右。
而這二十五米的距離,恰好就是方才老三被自己斬殺倒地、被枯枝掩蓋的那一片區域。
可這條前行的路線有著致命的弊端。
路線一旁就是一面陡峭光滑的土坡,坡面光禿禿沒有任何草木遮擋,毫無半點可以用來掩護身形的東西。
只要自己一旦動身匍匐向前爬行,身軀會毫無保留、完完全全暴露在老五的槍口視線之下。
在 AK47 的視線鎖定之中,暴露身形,就等同于宣判死亡,沒有任何僥幸可言。
陳風眉頭微微收緊,心底開始不斷權衡利弊,在冒險擊殺與穩妥僵持之間反復衡量。
其實僵持耗下去,對于自己而言才是最安全、最穩妥的選擇。
老五已經失去一名搭檔,孤身一人潛藏在陌生深山之內,心里恐慌不安,時刻擔憂被包圍圍剿,他的內心深處最迫切的想法根本不是纏斗廝殺,而是盡快擺脫這里,快速撤離深山越境逃竄。
自己完全可以按兵不動,一直藏匿不出,放任對方心生退意自行逃跑。
山下此刻張德標早已派人加急上報,公社、林場、革委會全部收到消息,邊防駐軍的偵察排正在星夜兼程全速趕來,周邊所有村鎮的基干民兵已經全部就位,牢牢封鎖守住出山所有山口要道,里外合圍的大局已然成型。
就算老五逃走,也逃不出層層封鎖的山林,最終依舊會被趕來的駐軍與民兵徹底圍剿抓捕。
自己只需要安穩蟄伏等待支援到來,便可以毫發無傷坐收漁利,沒有半點受傷遇險的風險。
夜色越來越濃,烏雲壓頂,山林黑的伸手不見五指,能見度被壓縮到極致。
就在陳風暗自思索、權衡利弊、內心搖擺不定之際,山坡上方的老五終究還是被無邊的死寂與心底的恐懼徹底擊潰,再也無法耐心等候對峙下去。
他身形小心翼翼的從坡後陰影之中慢慢探出半個腦袋,眯起雙眼,借著微弱到極致的夜色,仔細掃視下方整片溪澗山谷。
入目之處空空蕩蕩,無人無跡,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躲藏的痕跡,也沒有任何反擊的槍聲。
短暫觀察確認安全之後,他不再猶豫,身形驟然從坡後竄出,動作迅捷靈敏如同野貓,幾步快速沖刺,瞬間閃身躲到山坡之下一棵粗壯無比的紅松樹後方。
這一棵紅松樹生長多年,樹干筆直粗壯挺拔,直徑足足有著四十公分開外,木質堅硬厚重,防彈效果極佳,是整片山坡之下最好、最安全的遮擋掩體。
躲在紅松樹後的老五視線豁然開朗,透過前方灌木之間的縫隙,能夠清清楚楚看到不遠處灌木叢之中靜靜躺著的那一道人影。
夜色朦朧昏暗,看不清面容、看不清傷勢、看不清死因,但是那僵直不動、毫無生機的體態,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三哥死了。
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恨意瞬間沖上老五的心頭,憤怒沖垮了大半理智。
他不再克制,不再謹慎,端起手中 AK47,毫不猶豫對著尸體周邊所有的灌木叢、空地、死角瘋狂掃射發泄,同時用子彈封鎖所有有可能藏人的位置,逼迫暗處的陳風不得不現身。
連續不斷的槍聲再次響徹山谷。
陳風透過昏暗的夜色,瞬間精準鎖定了老五最新的藏身位置,目光快速估算兩者之間的直線距離,約莫七十米左右。
視線牢牢鎖定那一棵粗壯結實的紅松樹,心底快速做出判斷。
四十公分的實心老紅松木質堅硬密度極高,憑借 56 半自動的威力,根本無法將樹干擊穿。
就算是穿透力強悍無比的莫辛納甘,僅僅只打出一槍,也絕對無法貫穿如此厚實的樹干,根本做不到致命擊殺。
而且莫辛納甘最大的短板就是拉栓太慢,每射擊一次都需要大幅度動作拉動槍栓,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動作極其顯眼,極易暴露自身準確位置,一旦被鎖定,必死無疑。
瞬息之間,一套完美穩妥、毫無破綻的獵殺方案在陳風腦海之中徹底成型。
先用 56 半自動步槍集中火力,反復擊打樹干同一個位置,打碎樹皮、打爛木質表層、破壞樹干結構,讓堅硬的樹干變得松散脆弱。
趁著老五打完子彈、更換彈夾那短短幾秒無法射擊的空窗期,立刻更換莫辛納甘,憑借超強穿透力,對著已經破損脆弱的樹干打出致命一擊。
計劃敲定,分毫不差,完美無解。
此時此刻,躲在樹後的老五剛剛一輪掃射結束,彈匣之內的子彈徹底耗盡,正低頭專注快速更換全新彈夾,全身心都放在槍械之上,正是千載難逢的絕佳空隙。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陳風不再猶豫,當即端起 56 半,槍口穩穩鎖定七十米外紅松樹的軀干中心點位,瞄準始終保持在同一個地方,指尖連續不斷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整整八槍,槍槍精準落在同一個落點之上。
堅硬厚實的松樹樹皮被瞬間炸裂粉碎,大片大片的木屑如同漫天飛雪一般四處飛濺飛舞,樹干表層被硬生生打出一塊深深的凹陷痕跡,表層木質徹底碎裂松散,內部結構已然開裂脆弱。
躲在樹干另一側的老五清晰感受到整棵樹干不斷傳來劇烈的震動,看著不停飛濺而出的木屑,瞬間就看穿了陳風的意圖。
他不由得發出一聲陰冷不屑的冷笑,語氣之中滿是輕蔑與嘲諷,篤定對方只是白費力氣。
“區區一把破爛老舊的 56 半自動,也妄想打穿四十公分的老紅松?簡直痴心妄想!我看你還是省省力氣,白白浪費子彈罷了!”
滿心篤定的老五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近在咫尺,依舊帶著輕視的心態看待暗處的陳風。
陳風對于他的嘲諷不屑一顧,面色自始至終冰冷漠然,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完全不為外界所干擾,一心只專注于獵殺。
八槍打完,他飛快放下 56 半自動,反手迅速抓起身側的莫辛納甘步槍,雙肘再次支撐地面,四倍瞄準鏡穩穩抬起,精準對準樹干破損最為嚴重的核心位置。
他無比清楚自己這把老式莫辛納甘經過多次拆裝檢修,零件老舊咬合偏差,天生彈道存在細微誤差,射擊落點會自然而然偏向右側。
想要做到百分百精準命中,就必須人為提前修正偏差。
他眼眸微眯,刻意將瞄準鏡的準星向著左側輕輕偏移一寸,完美抵消槍械自帶的彈道誤差。
做完所有調整,他開始調整呼吸。
綿長吸氣,緩緩吐息,將心跳、脈搏、心緒全部平復到極致,全身肌肉松弛,射擊姿態穩如磐石,瞄準鏡、視線、目標三點一線,進入最完美的射擊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