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总算全都彻底忙完。
地窖加固妥当,里外木架撑得稳稳当当,结实又牢靠。
按照王队长叮嘱的法子,生火烘烤除湿,艾草熏除杂味,昼夜控温养护。
几日下来,地窖内里干爽阴凉,潮气尽数散尽,随时都能存放肉食与秋菜。
院里成堆的野猪肉也都安排妥当。
一百五十斤熏肉悬挂通风处风干,两百斤腊肉入缸压实腌制,余下四十斤肥膘切好留着炼油。
一切都安置得妥妥帖帖,再没有半点繁杂琐事缠身。
陈风整日闲在家中,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闲来无事,他暗自掐算时日。
算算日子,苏璇也该回来了也该去看看她了。
许久不曾碰面,心中难免挂念,正好趁着眼下无事,动身前去走上一趟。
既然要登门相见,空手前去总归不妥,总得备上一份合心意的小礼物。
他静静躺在温热的土炕之上,心思慢慢琢磨起来。
苏璇素来不缺钱财财物,寻常物件根本入不得眼。
送礼讲究的从来不是贵重,而是实打实的一番心意。
以往他亲手做过玉簪木簪,也打磨过简约戒指,这些小物件都已经送过。
再做同类东西,难免少了几分新意。
思来想去,陈风心中有了主意。
不如亲手打造一条手链相送,别致又贴心,平日里佩戴也十分合适。
打定主意,又开始琢磨选材用料。
家中放眼望去,大多都是粮食柴火,再就是堆积不少的野猪肉。
这些东西自然不能拿来做贴身佩戴的饰物。
正暗自犯愁之际,陈风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一拍脑门,瞬间有了头绪。
家中还存放着一对完整的野猪獠牙。
个头不算硕大,模样规整耐看,质地天然,用来做手链再合适不过。
想到此处,陈风心头一喜。
当即翻身从炕上跳了下来,脚步轻快走向后院仓房。
仓房之内堆放着不少杂物,那一对野猪獠牙平日里一直安安稳稳放在木框之中,从未动过。
他伸手将木框取了出来,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野猪獠牙。
夜色沉沉,屋内光线不算明亮。
借着微弱的灯火看去,獠牙色泽白净,纹路自然好看。
只是拿在手中细细一掂量,陈风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质地实在太过坚硬,坚硬程度远超寻常木料兽骨。
没有提前打孔,也没有合适的加工法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雕琢。
他对着桌上摆放的野猪獠牙,坐在原地愁眉不展,一时之间没了半点头绪。
夜色渐深,村中家家户户大多都已经熄灯歇息。
唯独陈风屋内还亮着灯火。
隔壁的李老根夜里睡得浅,还未曾入眠。
他隐约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来回走动的动静,便慢悠悠起身走了过来。
脚步轻缓,不多时便走到了屋门口。
抬眼一看,就见陈风正对着一对野猪牙唉声叹气,满脸为难之色。
陈风听见动静,连忙抬头望去。
见是李老根前来,立刻笑着起身招呼。
他顺手摸出兜里的卷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又划着火柴,稳稳帮对方把烟点燃。
“师傅,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歇息?”
李老根吸了一口香烟,吐出淡淡白雾,目光落在桌上的獠牙之上。
脸上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开口随口调侃起来。
“我在家听见这边动静不小,特意过来瞧瞧。”
“看你这模样,愁眉苦脸的,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这是遇上啥难事儿了?”
陈风也不隐瞒,坦然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想着过几日出门去看看人,打算拿这一对野猪獠牙,亲手做一条手链当做礼物送过去。”
“只是这獠牙质地太过坚硬,我琢磨了许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加工处理,一时间犯了难。”
李老根听完之后,忍不住失笑摇头。
言语之间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
“平日里瞧着你心思活络,遇事点子不少,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变得愚钝起来。”
“这野猪牙虽说质地坚硬,却也有着天生的短处,它性子脆,最容易顺着纹路断开。”
“你若是想要截成小段,直接用细齿锯子慢慢切割就行,用不着硬碰硬蛮干。”
“等到分割成合适长短,后续修整外形也简单。”
“直接用火慢慢烘烤獠牙外层,将表面烤至微微焦黑碳化。”
“外层烤焦之后质地变软,到时候再拿工具打磨修整,就轻松容易多了。”
一番话语缓缓道出,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实用法子。
陈风听完瞬间豁然开朗,顿时明白了其中的诀窍。
他当即一拍大腿,满脸皆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个道理,还是师傅您见多识广,懂得门道多。”
李老根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仓房。
不多时,他取来了一把老式手锯,还顺带拿了不少备用锯条,一并交到陈风手中。
“今晚你就在屋内慢慢切割分段,切记安分一些。”
“只准用锯子慢慢拉,万万不可拿凿子锤子大力敲打。”
“夜里孩子睡得安稳,动静太大容易把小雪吵醒,若是惊扰到孩子,我定然饶不了你。”
陈风连连点头应下,将对方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送走李老根之后,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陈风关好屋门,坐定在灯火之下,正式开始动手忙活。
他摆正野猪獠牙,装好崭新的锯条,沉下心来慢慢切割。
野猪牙质地坚硬无比,拉锯的时候格外费力。
屋内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沙沙的拉锯声响不停回荡。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后半夜。
整整一夜下来,足足磨坏了五根锯条。
耗费了极大的精力,才总算把一对完整的獠牙,分割成四节长短均匀的小段。
每一段都控制在两到三公分之间,尺寸规整整齐。
忙活了整整大半宿,陈风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
双眼长时间紧盯切割位置,酸涩发胀,视线都有些模糊。
两只手臂更是酸胀难忍,虎口位置隐隐发疼,浑身都透着疲累。
他简单打来清水,将分割好的牙段仔细清洗干净,擦去表面沾染的牙粉与污渍。
实在熬不住浓重的睡意,收拾妥当之后,便直接躺下沉沉睡去。
一夜安稳无事,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色大亮,屋外晨光透亮。
小雪早早吃过早饭,背着书包去往学堂念书。
院子里一下子变得清静下来,没有孩童嬉闹声响,正好适合静心打磨物件。
陈风搬来桌椅板凳,把所有工具尽数搬到院子当中。
院内光线充足,视野开阔,做起精细活最为合适。
昨夜只完成了分段切割,后续的修整打磨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小巧的凿子,顺着獠牙天然的生长纹路慢慢雕琢修整。
可实际操作起来,远没有想象之中那般顺利。
野猪牙坚硬又易碎裂,拿捏不好分寸就容易出问题。
好几次稍稍用力失衡,手中的牙段直接碎裂开来,白白废掉不少料子。
陈风只好收敛心神,放慢手上动作,一点点小心翼翼试探着力度。
就在他埋头专心忙活的时候,山子闲来无事,溜达着来到院中串门。
山子站在一旁,好奇打量着地上的白色牙段。
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出声询问。
“你这一大早不闲着,蹲在这里摆弄这些小块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陈风不愿提前透露送礼的心思,只是随口敷衍两句。
“闲来无事,随手摆弄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罢了。”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山子,顺势开口托付事情。
“你帮我跑两趟腿,先回屋帮我拿一根蜡烛出来。”
“再去王队长家中一趟,帮我借一把细纹小矬子过来,我用来打磨东西。”
山子为人爽快利落,二话不说立刻应声答应。
脚步匆匆,很快就把蜡烛与矬子全都借了回来。
工具一应齐全,陈风再度专心投入到打磨工作之中。
他耐心雕琢修整,一点点调整外形。
接连废掉几块残料之后,总算做出十来块规整的牙条。
每一根都控制在两公分长短,半公分粗细,大小一致,模样周正。
接下来便是按照先前学到的法子,点燃蜡烛慢慢熏烤。
将牙条四个棱角全都烘烤成自然的黑褐色。
烤好之后趁着表层质地松软,拿矬子细细打磨抛光。
这一番打磨工序,比起切割还要耗费心力。
獠牙质地太过紧实,打磨起来格外耗费力气。
从清晨一直忙碌到傍晚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足足一整天的功夫,才总算把所有牙条全部打磨光滑圆润。
待到夜色笼罩整片村落,院中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陈风收拾好东西转身回屋,点亮屋内灯火。
借着明亮的灯火,找出早已备好的红色细绳。
他坐在灯下,专心致志将打磨好的牙条逐一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