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偏西,秋日阳光温温柔柔的。
不晒人,落在山林田野上,铺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陈风开着绿色吉普车,车轮碾过乡间的砂石土路。
发出均匀的咯噔声响,车身轻微颠簸,行驶得稳稳当当。
从县城返程回村的路,一路开阔通畅。
道路两旁全是熟透待收的苞米地,一望无际。
金黄穗子压弯秸秆,秋风一吹,层层浪头哗哗作响。
空气里满是成熟庄稼的清甜气息,混着山林草木的凉意。
刚才把小雪安置妥当,心里原本悬着的石头该落地了。
可这几天村里外头不太平,他始终不敢彻底放松。
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持枪逃犯逃窜的画面。
这人有战术、有胆子、心狠手黑,还抢了一把老套筒。
隐匿在周边山野,如同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咬人。
车子驶过二大队地界,往前又开出去二里多地。
这一带地势偏僻,远离村民聚居地。
一边是连片的杂树林,一边是荒草覆盖的老坟岗。
荒草半人高,野树丛生,平日里极少有人往这边来。
陈风目光随意扫过窗外山林,视线掠过树隙之间。
眼角猛地捕捉到一缕淡白色的轻烟。
烟不浓,慢悠悠从林子深处飘升,袅袅娜娜。
混在秋日的风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满是不解。
“怪了,这节骨眼,谁还进山烧东西?”
这两天全村上下人人紧绷,家家户户入夜关门闭户。
白天进山干活的村民,也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谁也不敢单独往偏僻深山、荒坟地界瞎转悠。
更别说没事在林子里生火冒烟,太过招眼。
吉普车匀速往前又开出一小段距离。
车轮滚动的几秒空档,陈风脑子里猛地一个激灵。
浑身汗毛瞬间微微一竖,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凉意。
他猛然反应过来,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砂石路面摩擦出一阵细碎的声响,车身稳稳停住。
“不对!”
他低喝一声,眼底的松弛瞬间褪去,满是凝重。
刚才冒烟的那片林子后头,根本不是开荒地块。
也不是采山货的去处。
那一片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老坟地!
荒坟连片,野草丛生,平日里别说生火,白天都少有人踏足。
村里近期也没有谁家办白事,压根没有下葬、烧纸的说法。
这荒山野岭、坟岗深处,凭空冒出生火的青烟。
绝不可能是村里人!
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瞬间钻进陈风脑海。
难不成,是那个四处逃窜、无处落脚的死刑犯?
这亡命徒不敢靠近村落、不敢露面,昼伏夜出。
大概率是躲在这片偏僻坟林深处,生火烤东西填肚子!
越想越觉得贴合实情。
逃犯逃窜多日,粮食早已耗尽,只能就地觅食。
这片坟地偏僻隐蔽、人迹罕至,绝佳藏身。
秋风萧瑟,荒树摇晃,瞬间添了几分阴森诡异。
陈风不敢耽搁,立刻熄火拉手刹。
推门下车,反手把车门锁得严严实实。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侧身拿下副驾靠着的五六半步枪。
顺手摸出三个桥夹的满装弹药,揣进上衣内袋。
贴身卡紧,取用方便,稳妥牢靠。
做完一切,他压低身形,放轻脚步。
借着路边荒草与树木的掩护,朝着冒烟的林子深处快速摸去。
脚步轻缓,落地无声,完全是常年进山狩猎的潜行姿态。
越往林子深处走,草木越密,荒草越高。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稀稀拉拉。
只有秋风刮过枯枝荒草的沙沙声响。
越是安静,心底那股紧绷的戒备就越重。
陈风全程压低重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方。
手指虚搭在枪护木上,随时准备举枪戒备。
短短几百米的山路,他走得极其谨慎。
几分钟后,绕过一片密集的柞树从。
视野豁然开朗,前方空地上,赫然燃着一堆明黄色的小火堆!
火苗不旺,柴火噼啪轻响,冒着淡淡青烟。
可看清火堆旁的景象时,陈风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悬在嗓子眼的心,狠狠落回肚子里。
压根不是什么亡命逃犯。
火堆边围坐着四五个半大孩子,年纪八九岁模样。
一个个满脸灰扑扑的,鼻尖沾着泥土,手上黑乎乎的。
正蹲在火堆边,扒拉着埋在炭火里的土豆。
小脸上满是期待,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虚惊一场!
属实是这两天神经绷太紧,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陈风哭笑不得,收起枪械,直起身形。
迈步朝着几个熊孩子走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训斥。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不知道外头窜出来个杀人逃犯啊?还敢钻坟地林子来烧土豆?不要命了?”
几个小孩听见人声,吓得一哆嗦。
回头看见是陈风,立马放下心来,嘿嘿讪笑。
都是周边大队熟识的孩子,都认识这位厉害的疯子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大咧咧开口。
“风哥,怕啥!俺们不怕!”
“村里老人都说了,那杀人犯昨个就有人看见,往北边深山林子里跑了!离这边远着呢!”
陈风闻言眼神一凝,上前一步追问。
“谁看见的?真往北边去了?靠谱不靠谱?”
火堆旁一个十四五岁、稍大一点的半大少年开口答话。
他是这群孩子里最稳重的,说话也靠谱。
“是俺们二大队几个赶山的猎户叔伯看见的。”
“今早天刚亮,他们进山找货,在北河河滩边上看见了新鲜大脚印。”
“步子贼大,鞋底纹路特殊,不是村里人穿的胶鞋布鞋。”
“他们估摸,那人就是顺着河道往北,钻进大兴安岭深处了。”
陈风默默点头,心里暗自盘算。
若是真往北山深处逃窜,短期内大概率不会骚扰村落。
但亡命徒心思诡诈,说不定是故意留假象。
越是看似安全,越不能掉以轻心。
他对着几个孩子沉声叮嘱。
“土豆吃完赶紧散伙,各回各家。”
“以后不准往这片荒坟林子跑,偏僻没人,太危险。”
“不管逃犯在哪,外头就不太平,听话,别瞎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