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铭当场哈哈大笑,毫不留情疯狂嘲笑。
“哈哈哈!拉手就脸红?山子你也太废物了!几天相处就牵个手?出息呢!”
前面走着的陈风听得好笑,回头补刀。
“三哥你也好意思笑人家?”
“你早早定了亲、有对象,这么久不一样没亲过嘴?”
“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林子铭瞬间语塞,立马闭麦,尴尬挠头。
夜色山林,一路说笑,冲淡了方才荒林对峙的戾气。
三人顺着铁道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脚底板都走得发麻。
终于听见远处林间传来熟悉的柴油突突声。
一列林区拉木材的窄轨小火车,慢悠悠从深处驶出。
三人熟门熟路,趁着车速缓慢,手脚利落,挨个扒上火车尾部货厢,蜷缩在木材缝隙里。
小火车晃晃悠悠、哐当前行,一路穿行林海。
晃悠大半个钟头,终于抵达最近的林场站点。
虎子早已开车在林场路口等候接应。
几人汇合上车,一路疾驰,直奔县城、再转道回村。
一路奔波,等车子稳稳开进自家院子,天色已然大亮,是第二天清晨。
院子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是村里最安稳的清晨模样。
山子娘早早起身做饭,听见车子动静,立马从厨房走出来。
看着风尘仆仆、连夜归来的三人,无奈又心疼的念叨。
“你们这帮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好好在家喝酒吃肉不行?非要大半夜跑去县里折腾,一宿不回。”
说完,她目光落在山子身上,眉眼满是慈爱笑意,连忙追问。
“老儿子,快说说!”
“去沈阳见小芳闺女咋样了?姑娘在城里过得好不好?性子没变吧?”
昨晚出门,几人事先统一口径,没敢跟家里说实话,只说是去县里聚餐喝酒庆祝。
山子咧嘴一笑,心里暖洋洋的。
“小胖子挺好的,就是瘦了好多。”
“我看应该是大学食堂吃不惯、舍不得吃,亏了身子。”
“我临走前,偷偷给她布鞋夹层里留了几百块钱,还有不少全国粮票,让她多吃点好的,别亏着自己。”
一旁抱着小瑶瑶的苏璇听得忍俊不禁,温柔笑着打趣。
“你这傻小子。”
“人家那是念书开窍、长身形、瘦下来好看,是正经长身子减肥呢。”
“城里大学生讲究体态端庄,哪是吃不饱饭。”
“就你实在,还专门留钱留票补贴人家。”
山子挠挠头,嘿嘿傻笑,也不反驳,只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只要孙芳能吃好、过好、读好书,比啥都强。
……
归家安稳,日子闲适。
就在回来的第三天清早。
陈风早早睡醒,推门走出堂屋。
一阵凛冽寒风扑面而来,清爽刺骨。
抬眼望去,整个院子、房顶、柴垛、院墙地面,竟然铺了薄薄一层洁白落雪。
细碎雪花还在慢悠悠飘落,轻柔无声。
他眼底一亮,朗声一笑。
“下雪咯!今年头场雪下来了!”
“这下彻底入冬了。”
苏璇抱着刚睡醒的小瑶瑶,缓步从屋里走出,看着漫天初雪,眉眼温柔轻叹。
“是啊,日子过得太快了。”
“一晃眼,秋天过完,入冬了,咱家瑶瑶,马上就满一岁了。”
小瑶瑶裹着厚厚的小花棉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漫天白雪,小手不停挥舞,嘴里咯咯直笑,软糯可爱。
正说着,隔壁房门 “吱呀” 一声推开。
放假在家读书的小雪,一脑袋冲了出来,看见白雪瞬间兴奋得不行。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院子。
“下雪了!天冷了!可以杀鸡吃大鹅咯!”
“婶子!今天炖大鹅吃!”
陈风看着小姑娘活泼蹦跳的模样,笑着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顺势直接扛在肩头。
小雪瞬间惊呼两声,手脚乱晃,却一点不怕。
陈风笑着打趣:“你这丫头,现在怎么越来越能吃了?天天惦记吃肉,吃得多还不长肉。”
小雪趴在他肩头,得意洋洋顶嘴。
“我吃了长脑子!我天天读书学习!你不读书不懂!”
“你还敢顶嘴?” 陈风故作凶狠,晃了晃身子。
苏璇立马哭笑不得开口制止。
“疯子,快给小雪放下来!别晃她,摔了我真收拾你!”
陈风闻言,才笑着把小雪放落地。
小雪立马一溜烟跑到苏璇身后,探头告状。
“嫂子!你看我哥!又欺负我!”
苏璇温柔一笑,出主意帮她报仇。
“简单,一会你悄悄去把他烟全部藏起来,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你。”
正说笑间,山子娘从前院走进来,满脸笑意。
“小雪别怕你哥欺负。”
“一大早山子就勤快,把院里养的大鹅杀好了,中午专门给你炖大鹅吃。”
小雪瞬间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婶子!我去后院喂鸡鸭牲口啦!”
小姑娘蹦蹦跳跳跑远,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窗外细雪簌簌飘落,越下越稳。
短短半日光景,整个大兴安岭彻底换了模样。
前些日子还是五彩斑斓、层林尽染的五花山林,红枫、黄叶、青松层层交错,绚烂夺目。
一场初雪落下,漫山遍野尽数覆上一层纯白。
白雪压枝头,素白覆山野,林海茫茫,千里银装。
秋风落幕,冬雪登场。
大兴安岭一年一度的猫冬时节,正式开启。
对于山里百姓来说,落雪封山,意味着一年的劳作收尾,清闲冬日到来。
可对于真正的老猎人而言,初雪,才是进山的黄金时节。
新雪落地,干净洁白,不留杂痕。
野兽脚印清晰分明、无处藏匿,兽道明朗,猎物膘肥体壮,正是入冬打猎的最好窗口期。
院子里,陈风搬出家里的猎刀、猎枪,坐在屋檐下,细细磨刀擦枪。
砂轮轻响,刀锋一点点磨得锃亮反光。
枪械零件逐一拆解、擦拭、上油,打理得干干净净。
苏璇抱着瑶瑶站在门边看着,轻声开口询问。
“今年山货卖了不少钱,家里存余足够过冬了,怎么还要进山折腾?”
陈风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着漫天白雪,笑得温和。
“嗨,我这辈子,本就是打猎养活的。”
“早些年,靠着进山打猎,我才能安稳把小雪拉扯长大。”
“后来守着山林、守着院子,安稳落脚。”
“说实在的,不打猎,我也遇不到进山迷路的你,咱俩也不会结缘,更不会有现在的瑶瑶、现在的家。”
他眼里带着对山林的热忱与眷恋。
“山里人,离不开山。”
“一年不进山摸两把枪、打两次猎,手痒心痒,就是图个过瘾、图个踏实。”
苏璇听得眉眼温柔,低头对着怀里的小瑶瑶轻声细语。
“瑶瑶听见没。”
“你爹靠着这片大山、靠着打猎,养活咱们娘俩,撑起这个家。你开不开心呀?”
小瑶瑶听不懂复杂话语,只睁着懵懂大眼,看着自家爹,咯咯咯笑得清脆软糯。
……
次日天刚蒙蒙亮,雪停风静,天色透亮。
林间空气清冷干净,沁人心脾。
陈风早早起身整装,带好猎具、背上行囊。
山子、林子铭也早早收拾妥当,全副进山装备。
三人齐聚院中。
山子看着院外白茫茫的山林,开口说道。
“疯子,今天往哪片林子走?”
“这刚落初雪,黑熊刚开始找仓子准备冬眠,不好掏仓子、不好找货。”
陈风抬眼望向茫茫林海,淡淡开口。
“不掏熊仓,今天打马鹿。”
“刚入冬的马鹿膘最肥、肉最嫩、茸质最好。”
“打两头,家里一冬天的肉粮、干货就彻底够了。”
山子瞬间来了兴致,重重点头。
“成!打马鹿好!”
“这玩意儿肉质细嫩,熬汤炖肉都香,打两头,咱们冬天不愁嘴馋!”
一旁的林子铭也笑着应声。
“行!我也是头一回正经进山打马鹿,今天跟着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陈风爽朗一笑,大手一挥。
“走着!进山!”
院门推开,院外早已集结完毕。
十一条健壮猎犬列队蹲坐,毛色油亮、精神抖擞,皆是常年跟着进山的老猎犬。
三人十一犬,浩浩荡荡,踩着初雪,踏着干净山野路径,乌泱泱一队人马,径直闯入茫茫雪白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