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之後，周芒照例去俱樂部參加夜訓。
今天終于要練扣球了，前幾天一直在做無球模仿，練助跑、練起跳、練揮臂。
到昨天也就最多用輕球做輕扣練習，已經把她的期待值拉到最高點了。
畢竟周芒一開始就是從俱樂部的主力隊員景航的暴力扣殺里感受到了排球的魅力。
結果等自己學起來，威力差了十萬八千里。
輪到她練上手發球，教練只強調先過網，根本沒有對球速和旋轉提出任何要求。
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實在太大，周芒雖然還不至于這麼快就失望，心癢癢肯定是有的。
其實陳逸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讓周芒跟隊練習扣球和攔網，畢竟她接觸排球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奈何周芒表現實在優秀，身體素質好，不僅體力強過許多年長球員，動作協調性也很強，球感比一些練了幾年的學員還要好，對牆練習和三角傳球也都表現很好。
再想到這是老板交代好好帶的孩子，也就順水推舟一起安排了。
今天負責傳球的隊員是林夕，就是那個隻果臉圓眼楮的姑娘，她是隊里的替補二傳，說話溫聲細語的，在排球隊一眾爽朗潑辣的姑娘里顯得格外安靜。
她一球一球傳出，隊員們排著隊上去練習，
助跑、起跳、揮臂。
周芒觀察著前面這些老隊員的動作。
雖然教練不厭其煩強調了無數遍動作標準，但大家的完成度明顯不同，各自的小習慣就不說了，起跳高度也不同，這是身高和體質不同造成的差異。
但林夕傳出的球高度是差不多的，她也有自己的傳球習慣。
和她一起練球的攻手們彼此已經有了一些默契，球速和角度雖然各有不同，但都利落扣下了。
終于輪到周芒了，她按照這幾天練習的動作助跑、起跳、揮臂，
沒有摸到球！
周芒落地，表情有點懵。
陳教練看她沒動作，在旁邊喊道︰“下一個！”
周芒只好茫然地朝隊尾跑去。
【怎麼回事？】
周芒想不明白，她的動作沒有問題，就是這幾天做無球練習的那一套。
除了教練告誡的注意事項，她回到家還在網上找了教程，每一步都是按照標準動作復刻，力求完美。
練到現在，她的彈跳高度、腰腹力量、揮臂速度都得到了教練的認可，她的動作甚至比一些老隊員還要標準。
可是她居然摸不到球！
周芒努力靜下心來，再次觀察其他人的動作。
一樣的助跑、起跳、揮臂，有的隊員起跳後滯空感很明顯，有的就弱一些，
但這並不影響她們一個一個都扣到了球！
又到她了！
周芒再次助跑，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像第一次那麼果斷，起跳慢了半拍，節奏一亂，球掉下來她才勉強調整姿勢，踫到了，但沒有配合上，依然不是扣球。
她听到隊伍里隱隱傳來嗤笑。
現在，練習扣球的激動和期待散去，周芒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她重新跑回隊尾。
這一次，她著力觀察前兩輪扣球效果最好的那幾個攻手起跳的位置、時機。
她們和林夕的配合更好。
一邊看，她一邊在腦子里復刻她們的動作，
終于，又輪到她了。
周芒深吸一口氣，看著球，再次助跑、起跳，
揮臂，扣到了！
雖然這一球並沒有什麼殺傷力，但至少扣到了。
落地之後，周芒立刻往回跑，一邊跑一邊不斷回憶剛剛那個向著球起跳的瞬間。
【原來這才是正確的人球關系啊。】
周芒終于把動作和教練說的話對上了號，她把這次擊球的感覺默默記在心里。
又一輪觀察過後，周芒再次起跳，這一次，她加大了揮臂的力度，
砰！
她終于體會到教練口中的抖腕擊球的感覺了。
下一球，
再下一球，
周芒不斷調整著扣球的角度，盡可能多的嘗試不同的進攻路線。
她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扣球成功，但陳教練還是能從最後的幾球里看到周芒明顯的進步。
訓練結束，
周芒意猶未盡，她好不容易扣到球，還沒有過癮，時間就結束了。
“陳教練，我可以再練一會兒嗎？”她問，
陳逸猶豫了一下︰“先和林總說一聲，不要練得太晚。”
“好！”
听陳教練交代許多注意事項後，周芒給林源打了個電話。
得到允許，她馬上跑過去撿起了球。
很快，整個場館只剩下周芒一個人，和兩大筐排球。
她站在發球區，發了兩個上手球，球輕飄飄落在了對面的場地上。
周芒退得更遠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將球高高拋起，然後助跑，起跳，揮臂。
球偏離方向，飛向場外。
但周芒又感受到了期待扣球時的那種快樂。
【再來一球！】
她對自己說，
于是再次拋球，助跑，起跳，揮臂，
這一次，球听話地飛向網對面，
果然跳發比普通上手球更加有力。
周芒受到鼓舞，更加不知疲倦地一次次起跳。
直到兩筐球都散落在對面球場，她終于意識到時間不早了，于是趕緊滿場撿球，收拾好一切，跑回林家。
場館中的攝像頭靜靜記錄著這一切。
等周芒急匆匆跑進家門時，周瑩瑩正板著臉坐在沙發上。
“周媽媽。”周芒小聲打招呼，”您不用等我的。”
“我知道你要加練，可你也該注意時間。”周瑩瑩沉聲開口，“尤其是前幾天才出過那樣的事，你有想過我們有多擔心嗎？”
“對不起，”周芒的肩膀垮了，頭也耷拉下來，“我練球時好不容易找到手感，一下子忘記了時間，對不起，周媽媽！”
她看向周瑩瑩，再次道歉。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壁燈，周芒拘謹地站在昏暗的玄關。
周瑩瑩獨自坐在溫暖的燈光里。
她不確定，自己那個瞬間看到的周芒，她眼中閃過的那一抹微光，究竟是眼淚，還是光線折射的錯覺。
但她還是不由自主放軟了語氣︰“好了，快去洗澡吧！餓不餓，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我先給你拿出來吧！”
周芒這才換鞋進來，“好，謝謝周媽媽，你也快去休息吧，我想吃會自己去拿的。”
等周瑩瑩回臥室，周芒才真正松了口氣，向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