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顧北，在第二天上午，接到了，一個電話。
號碼，是陌生的。他接起來，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一個聲音，緩緩響起︰
“顧北。“
“我是先生。“
顧北的手，猛地，握緊了手機。
“先生。“他重復了一遍，“你終于，肯露面了。“
“我一直都在。“那個聲音說，“只是，你一直，沒看見。“
顧北沒有接話。他等著對方，出牌。先生，也沒有兜圈子。他開門見山︰
“顧北——我來，跟你談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停播。你交出所有證據。你，離開老城區。“
“作為交換——“
“你媽，繼續，長明。“
顧北的心，猛地，一沉。
“你拿我媽，做交易？“
“不是交易。“先生說，“是共贏。“
“你媽的灶心，燒了三十年，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她要是現在，被全網記住——“
“灶，會提前收她。“
“你停播，她還能，再燒幾年。你繼續查——“
“她，就真的，沒了。“
顧北握著電話，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
“為什麼要養灶？“
“為什麼要拿人命，養一口灶？“
電話那頭，先生，輕輕，笑了一聲。
“顧北——“他說，“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有媽嗎？“
“我也有。“
“我養灶——“
“是為了，讓這世上，少一點，像我這樣的人。“
顧北愣住了。
“什麼意思？“
“凶宅，是活人的念。“先生說，“念，散不掉，就成了宅。宅，沒人鎮，就害人。“
“我們養灶——“
“是把那些，散不掉的念，收起來，鎮住。“
“灶心，就是那個，鎮宅的，核。“
“沒有灶心——“
“這世上的凶宅，會多到，你不敢想。“
顧北的腦子，飛速轉著。他在，狡辯。顧北知道——先生說的，听起來，冠冕堂皇——可那本賬上，那些牌位——
三十多塊牌位——三十多條人命——都是，被“鎮“進去的。
“你說的，好听。“顧北說，“可那些牌位——陳秀蘭，趙大富，王小妹——“
“他們，都是自願的嗎？“
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先生說，“都是，跟灶，有緣的人。“
“就像，你媽。“
顧北的心，猛地，揪緊了。
“你——“他一字一句，“再提一次我媽——“
“我，就把那本賬，全網，發出去。“
電話那頭，先生，輕輕，嘆了口氣。
“顧北——“他說，“我是為你好。“
“你媽，還能再燒幾年。“
“你非要，把她，燒沒了——“
“才甘心嗎？“
顧北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他咬著牙，說︰“先生——“
“你听好——“
“我媽——“
“不是你的灶心。“
“她是，活人。“
“她是，我媽。“
“今晚八點——“
“我，照常，回 0號房。“
“你要是，敢動我媽——“
“我，就把你的灶，翻個底朝天。“
電話那頭，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顧北。“
“你會，後悔的。“
電話，掛了。顧北握著手機，站在旅館房間里，很久，沒有動。
窗外天陰沉沉的。他忽然，很想，去看看那口鐘。
他拿起鑰匙——那把，失而復得的鑰匙——出了門。
他不知道——就在他出門的那一刻——0號房的，那口掛鐘——第一次，從三點十八——緩緩，倒退回——三點十七。
顧北趕到 0號房的時候天快黑了。他推開 0號房的門，第一眼，就去看那口鐘。
鐘，停在三點十七。他的血，一下子，涼了。
三點十七。第一夜，他進房的時候鐘就停在三點十七。
後來，彈幕沸騰鐘走到三點十八。後來，他查清真相鐘走到三點十九。
可現在——鐘，又倒退了。退回，三點十七。
顧北站在鐘前，聲音，有點抖︰“媽——“
“是你嗎？“
“你是不是——出事了？“
房間里，很安靜。沒有人回答他。他掏出手機，打開直播軟件，對著那口鐘，拍了一張照片。
他又看了看那三條短信。
“你媽，會沒事。只要你，閉嘴。“
他盯著那句話，忽然，明白了什麼——鐘，倒退——不是媽媽，出事了。
是——媽媽在收。先生，動了手。他，已經開始，收媽媽了。
顧北站在 0號房里手攥得，咯咯作響。
他低聲說︰“先生——“
“你——“
“動我媽了。“
他轉身，沖出 0號房，一路，跑回旅館。
他打開電腦，把那份，鎖在保險櫃的證據——全部，拿了出來。
他撥通了老記者的電話︰“老哥——“
“不等了。“
“今晚——就發。“
老記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想好了？“
“想好了。“
“好。“老記者說，“我陪你。“
“這篇稿子，我憋了三十年——“
“今晚，跟它，做個了斷。“
掛了電話，顧北坐在桌前，把材料，一份一份，整理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打開手機，翻出那條，“看著你長大的人“發的彈幕。
他盯著那條彈幕，看了很久。他忽然，覺得——那個人，可能，不是敵人。
那個人，可能——就是，那個，偷走鑰匙，又送回鑰匙，刻下“等“字的人。
那個人，在等。等什麼？等他，決定，掀桌子？
還是——等他，發現，某個，他還沒發現的，秘密？
顧北想不通。他索性，不想了。他把材料裝進背包，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天，黑透了。他背上包，出了門。今晚八點——0號房——終極直播。
他走在老城區的街上，夜風，吹著他的衣擺。
他忽然，想起，媽媽日記里，最後一句話︰
“為了北北——我願意賭。“
他輕聲，重復了一遍︰
“為了媽——“
“我也願意賭。“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雲霄飯店那棟，黑 的樓。
頂樓，那扇窗——黑洞洞的。可他知道——窗後，有一盞燈。那盞燈，燒了三十年——今晚——該，滅了。
他伸手，推開雲霄飯店那扇，斑駁的，鐵門。
樓道里，很暗。他一步一步，走上頂樓。
走廊盡頭，0號房的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像有人，在里頭，替他，點了一盞燈。像三十年前，媽媽，替他留的那盞。
顧北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他抬起手，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