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一名浑身浴血的人族修士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燃烧全身法力，猛地冲进妖兽堆里轰然自爆。
狂暴的灵力炸开一道缺口，可转瞬之间，身后蜂拥而至的妖兽便又将裂口彻底填上。
人族守军只能一边苦战，一边缓缓向后退守。
妖族一路冲杀至此，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无比。
再冲上城墙后，那座虚实大阵就难以为继，顺利返回的玄荷，跟着自己之前一组的妖仙对最后的一战蓄势待发。
他们这一组的妖修总体实力不弱，配合战斗起来，连地仙境都能过招，一路下来积累了不少战功。
只是如今五人小队仅剩四妖。那一对犬耳妖仙道侣，男方已经战死沙场。幸存下来的女妖眼底一片死寂，已然生出死志，打算在最终一战多拉上几名人族修士，给自己的夫君陪葬。
犬耳妖道侣有身体组合技，战死一位后，另一位战力就只堪比寻常半仙境。
余下便是朱光佑。他手中握有上乘法宝，本体根基雄厚，再加上数次大战的磨砺与两次不小的机缘，现如今的战力，已然跻身半仙境上游。
挂山王霖厢，本体乃是一尊自远古深海沉眠苏醒过来的石像，化形之后化为一头七尾石兽。
从前常年潜伏幽深海底，直至仙境之后才第一次浮出水面。
它每一条尾巴拍击海水，便能奏响截然不同的乐章，深渊乐曲暗藏蛊惑之力，引诱所有窥视深海的生灵坠入海底，永伴乐曲沉沦。
它灵智不算高超，可肉身战力极其凶悍。就算与玄荷一对一交手，短时间内也不落下风。玄荷若是想要战胜他，也必须多费一番心思，谋划对策。
“长空妖仙入阵了。”
朱光佑走到玄荷身侧，二人一同望向长空妖仙带着大批妖仙，踏入寒风大阵的方向。他侧过头问道：
“你不去吗？”
“长空妖仙这一次可是立下军令状，志在必得，破阵成功的把握不小。”
“一旦拿下寒风大阵，收获的战功极为丰厚，还能得到难得一见的阵法传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玄荷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对于寒风大阵背后的传承奖励，他心中不可能毫无心动。
可他看得更深，再好的机缘，也得有性命去承接。
这一场破阵之战，亦是长空妖仙冲击金仙境的破境之战。大战开启之后，长空妖仙所有心神都会放在突破境界之上，根本无暇顾及一同入阵的其余妖仙。
战局一旦生出变故，他们这群半仙境修士，转瞬之间就会被极寒之风冻成一具冰雕。
只要寒风大阵一破，树临谷的主动权便落入妖族手中。到时候借着清扫战场之机掠夺资源，一样能够收获颇丰。
权衡利弊过后，玄荷这一次就不打算赌了。
阵法中心，那棵巨大的树族尸体立着，不见枝叶，只有粗壮的树干，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桥梁，承载着天地的重量。
“拿一位金仙境树族的遗骸当做阵眼，树族那边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犬耳女妖一声嗤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就树族那些孬种，个个打着爱好和平的名头，只要祸事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便全然不管同族死活。它们生来没有活心，自然不会为一具死去的躯体伤心，也难怪树族的族人越来越稀少。”
玄荷与朱光佑此刻并不打算出言反驳她。
树族对待生者族人向来呵护备至，可对于陨落族人的遗体，确实不甚看重。
站在人族、妖族的立场很难理解这般割裂的情感，可各族大道本就不同，也没必要强求树族的行事方式与自己一致。
一连等了数天。
终于，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笼罩整片峡谷的寒风大阵，悄无声息地破了。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萦绕在山谷上空终年不散的凛冽寒风，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缓缓消散。
“上啊！”
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呐喊一声，所有等候在外的妖修瞬间齐齐出动，向着人族防线蜂拥而去。
人族一方除去仙境强者之外，绝大多数低阶修士立刻开启传送阵向后撤离，仅有一小部分修士选择留下来断后。
犬耳女妖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挂山王霖厢紧随其后。
朱光佑和玄荷反倒处在中游位置，不急不缓向前推进。
人族一众仙境强者尽数留守此地。寒风大阵失守已是战败，他们必须拼死一战挽回损失。
而且对于仙境修士而言，战场之上开启远距离传送阵风险极高，空间乱流随时都能将身躯撕碎，留下来奋力突围反倒更加稳妥。
现如今妖族仙境数量占据上风，玄荷便没有主动上前与人族仙境硬碰硬。
他游走在外围，专门捡拾人族修士仓促撤离来不及带走的机缘宝物。
不少修士撤退之时，为了不让物资落入妖族手中，干脆将那些器物当场损毁。但其中许多物件仅仅只是受了损伤，稍加修补便可重新使用。
一些精致茶盏、雕花家具，无一不是人族修士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好物，恰好合了玄荷的心意。
玄荷一路边走边收，收集了不少战利品。
就在他刚刚搜刮完一处废弃洞府，神识猛地发出尖锐的预警。
玄荷毫不犹豫抬手催动火行妖术，提前布下的火焰防御大阵瞬间被激活。
消失不久的极寒之风，毫无预兆再度席卷整座山谷，凛冽寒气冰封万物。
在一众妖修早有防备，低阶妖兽在寒风降临的刹那，便被跟随而来的妖仙收入各自的场域当中，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玄荷收好刚刚得来的宝物，迈步走出洞府，抬眼望向高空。
长空妖仙悬浮云层之上，周身气息游走在天仙境与金仙境的门槛之间。
很明显，他还需要打完最后一场硬仗，才能彻底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所有妖修心中都认定，这一次妖族已然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一直隐于高空、与妖族仙境僵持缠斗的计歌，忽然放声大笑，声音穿透云层传遍山谷：
“恭迎食仙！”
听见这四个字，下方一众妖修齐齐心头一震。
可高空之上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身影降临。等待片刻不见异象，不少妖修只当计歌眼见大势已去，心神崩溃发了疯，转头继续投身劫掠、清剿残存人族修士的战事。
云层之中的计歌短暂沉默，隔了一会，再度高声呼唤。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开口呼喊一次，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久而久之，众妖渐渐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唯独玄荷，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天灵盖。
“食仙” 二字入耳，往日朱光佑和他闲谈时说起的那段秘闻，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你还记得第一次大战，人族有三位顶尖强者杀入十万大山，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