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金帝只觉神魂震荡,眼前天旋地转。
方才对峙之时,他将木源珠大半本源力量都倾注出去,一心要收取流金斝,余下微薄力量,一边支撑自身运转,一边勉强撑起一层薄薄的防御光膜。
纵然他身上还叠着数件护身法宝,可那些东西加在一起,又如何扛得住一件完整中品攻伐先天法宝的全力一击?
要知道,中品先天法宝何等珍稀,就算是许多站稳脚跟的三花境大能,手中都未必能持有一件。
而且天仙境怎么可能催动的了!
长空之上,红蓝交织的道痕如灼烧的烙印,久久悬停不散,掠过下方无数生灵错愕无言的眼眸,仿佛在虚空里落笔,改写这片天地一段既定的命运。
金帝脸上原本蓄着志在必得的欣喜,还未来得及彻底铺开,身躯便重重坠落在涟山山前的青石地面,砸出一道蛛网般蔓延的沟壑。
他伏在坑底,气血翻涌,半晌都没能稳住摇晃的神念。
待到勉强抬眼,他亲眼看见玄荷抬手收回流金斝,法宝内部,那枚属于他的金色九色灵水珠静静蛰伏其中。
这一眼,直叫他目眦欲裂,胸中万千念头翻涌,死活想不通战局为何会急转直下。
金帝,败了。
这一刻,所有通过神识、隔着远空观战的势力与生灵,齐齐陷入沉默之中。
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一层层浮现在每一头妖族、每一名修道者的脸上。
谁都看好金帝,看好背靠金狮一族、名列天骄总榜前百的他,谁都以为这场涟山之争,结局早已注定。
唯独玄荷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他从容召回先天阴阳水火笔,红蓝笔身流转温润又霸道的先天灵光,并且随手将流金斝与九色灵水珠一并纳入自身场域封存妥当。
金帝的落败是必然的。他太大意了,可也怪不得对方,只能说阴阳水火笔太超标了。
至于他区区天仙境,何以能催动这件中品先天法宝?
缘由很简单。
这件法宝是主动追随之他,道则本源与他自身大道完美契合,不必耗费力量去镇压法宝原生灵性,心念一动,便可驱使它发起攻伐。
涟山群山静默,山风掠过林梢,连鸟兽都屏息敛声。
片刻之后,压抑的寂静才被此起彼伏的低语炸开。
“山主居然有完整的先天法宝!”
“一、二……天!足足十几条先天道禁!”
“那、那是中品先天法宝?怎么可能!他只是天仙境,怎么能催动完整的中品先天法宝?”
“倒还有一种可能,先天法宝自行认主!”
“开什么玩笑,能让先天法宝自行认主要么根脚极高、背景极深,要么便是实力极强,起码大能起步,他一个天仙境居然能让中品法宝自行认主?”
“不会又是某个大能的转世,或者后手吧?”
“金帝失败了,那金狮一族会不会有大能过来?”
“快走,这热闹不是我们能凑的了。”
观看此局的众多修行者展开了激烈地讨论,有些见势不对的已经直接收回了神识。
金霞府深处,端坐云台的金仙面色沉凝,一道神念传下,下达了处置云虹的命令。
百花门之内,数名风姿绰约的花仙围坐于花台之前,眸光闪动,低声商议,盘算着该如何寻机继续拉拢玄荷这号骤然崛起的草木妖仙。
高耸山上,一众妖仙面色凝重,迅速传下令去,吩咐门下弟子、麾下部属,主动放弃一部分原本和涟山产生利益冲突的地盘与资源。
玄荷的目光落向坑底气息大幅衰落的金帝,指尖灵力一卷,便要出手将他擒下。
“住手!”
浑厚铿锵的女声骤然响彻天地。
一道身影自虚空裂隙跨步而出,立在金帝身后。
女子束着利落马尾,身形魁梧结实,一身金纹兽袍,抬手一掌,硬生生挡住玄荷探出的擒拿手段。
玄荷眸光微凝,两手一翻,常刀与厌白刀同时出鞘,凛冽刀气交织成型。
那女子也不迟疑,掌中祭出一根金灿灿的长棍,棍身流淌厚重本源灵光,品级和金帝之前那件先天伴生炼制的法宝相差无几。
她正要再催法宝、续上攻势。
可下一瞬,天地猛地失色。
黑云翻滚,狂风呼啸,雷霆暴雨在一二三重天疯狂肆虐,一道道圣洁又悲凉的天光持续垂落。
众生灵耳边不断传来悲乐之音,天在哭,道在悲。
一些修行者的修为在往下落,又有一些修行者好像出现了顿悟。
这是——
一位大能的坠落!